散,法舟便不得出水。他补劫,实为启舟。而今日墨雨书简所织的经络……”
柳洞清将青铜船锚轻轻置于窗台,锈迹在斜阳下泛着幽光:“……是法舟浮出水面的第一道‘锚链’。”
话音未落,窗外忽起清风。
风过处,湖面墨色书简纷纷卷起,如千帆竞发,齐齐朝福地界域方向飘来。每一卷书简展开,皆非文字,而是一幅动态画卷:或见神霄弟子持笔引雷,墨迹化龙;或见南华道宗琼云道主于幽渊静坐,周身寂光凝成莲台;或见先天圣教澄波道主踏浪而行,足下水纹竟勾勒出古老舟形……
万千画卷,最终汇聚于窗台那枚青铜船锚之上。
锚身锈迹簌簌剥落,露出底下崭新铜胎,胎体之上,九道雷纹交缠成舟形纹路,纹路中央,缓缓浮现出两个古篆:
——法舟。
陈安歌屏住呼吸,看着那纹路渐渐亮起,如被点燃的灯芯,幽蓝光芒温柔而坚定,映得他眼中也浮起一层薄薄水光。
柳洞清却已转身,袍袖拂过窗台,那枚青铜船锚悄然隐没。他走向殿中蒲团,盘膝坐下,闭目片刻,再睁眼时,眸中已无半分波澜,唯有一片澄澈如初春湖面。
“传令下去。”他声音平静如常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,“诸法相暂停斋醮科仪,即刻演《观想图》。目标——幻象小泽,湖心金光。”
“是!”陈安歌躬身领命,转身欲走。
“等等。”柳洞清忽又开口,目光落在陈安歌胸前玉珏上,“那枚文枢镇心珏,替贫道还给澄宇道君。”
陈安歌一愣,下意识抚向玉珏:“师兄……”
“告诉他。”柳洞清嘴角终于浮起一丝真正笑意,清淡如风,“劫已补全,舟将出水。若他还想躲,便请躲进法舟肚腹之中——那里,尚有一处空舱,专为‘文枢’预留。”
陈安歌怔住,随即,一声短促却畅快的笑声冲口而出。他不再多言,郑重将玉珏收入袖中,大步流星而去。
殿内重归寂静。
柳洞清独自端坐,窗外斜阳正缓缓沉入幻象小泽的波光之中,将湖面染成一片熔金。金光深处,那叶孤舟轮廓愈发清晰,舟首罗盘指针停止旋转,稳稳指向福地界域方向,仿佛跨越千年时光,终于确认了唯一的归途。
他缓缓抬起右手,五指微张,掌心向上。
一缕极淡、极细、却无比纯粹的香火神力,自他指尖悄然升腾,如初生的嫩芽,柔韧而不可摧折。
这缕香火,既非来自神像供奉,亦非源于斋醮科仪。
它是柳洞清以自身道心为薪,以今日启锚之机为火,以澄宇鸿文补劫之诚为引,所凝炼出的第一缕……属于“法舟”的香火。
窗外,最后一缕斜阳没入湖心。
金光大盛,如一轮小太阳在幻象小泽深处冉冉升起。
舟影渐明,罗盘指针之下,一行微不可察的古老铭文缓缓浮现:
——舟行无岸,法渡有缘。
柳洞清合掌,将那缕香火轻轻纳入眉心。
殿内烛火无声摇曳,映着他平静无波的侧颜,仿佛千年万载,不过弹指一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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