终回归常人之躯。
衣袍依旧整洁,面容依旧肃穆,唯有指尖微微颤抖,掌心浮现出一道新生的器纹——那纹路并非他所熟知的任何一种炼器符箓,而是一道天然生成的、蜿蜒如河、生生不息的“万象器纹”。
“此纹……”少明煦济抬起手,凝视良久,忽然长长吐出一口浊气,那气息中竟带着金属淬火后的清冽与泥土初生的芬芳,“是器道本源,返璞归真之象。”
川道君颔首:“你毁器以求真,我留器而见道。大道殊途,终归一源。”
少明煦济沉默良久,忽然躬身,深深一揖。
这一揖,不为服输,不为求饶,只为对“道”的敬畏。
“柳道兄。”他直起身,眼中再无半分戾气,唯有一片澄明,“老夫愿以宝器宗镇宗三宝之一‘无垠锻砧’为质,换你一道《周演真经》器道篇。”
川道君未答,只轻轻抬手。
一道流光自他指尖飞出,没入少明煦济眉心。
不是经文,不是符箓,而是一段记忆:少明煦济幼时在宗门后山拾得一块陨铁,铁中自有星河流转;他少年时第一次熔炼此铁,火焰中浮现出万器雏形;他青年时闭关百日,梦中见一匠人持锤锻打虚空,锤落处,星河成刃,尘埃为盾……
少明煦济身躯剧震,眼眶骤然湿润。
原来,他毕生追寻的器道真谛,从来不在宗门典籍深处,不在上古残器之内,而就在自己初遇陨铁的那一瞬,在自己第一次听见火焰中万器低语的那一刻——只是他太过执着于“炼”,忘了“听”;太过痴迷于“形”,忽略了“象”。
“多谢。”他声音沙哑,却无比郑重。
川道君转身,身影渐淡。
临去之前,他忽然回首,目光掠过少明煦济掌心那道万象器纹,又似穿透曹兴界域,望向阳世宝器宗山门方向。
“另有一事。”他声音极轻,却如烙印般刻入少明煦济心神,“你宗门东崖第三峰,那三日频现地脉异动,灵脉翻涌如沸。若不及早以‘镇器’疏导,七日后,必有岩浆破地而出,焚尽整座东崖。”
少明煦济浑身一凛,霍然抬头:“你如何得知?!”
川道君已杳然无踪。
唯余须弥通道缓缓闭合,一道微不可察的玄光,悄然没入少明煦济袖中——那是《周演真经》器道篇的雏形,亦是一枚种子。
而在曹兴视界之外,柳洞清趺坐天元谷地,指尖轻抚膝上一柄寻常铁剑。
剑身无光,却在他掌心微微震颤,仿佛在回应某处遥远的召唤。
他唇角微扬,低语如风:
“器道既通,万道可期。”
“且看这黄金大世,谁先登顶。”
话音未落,天元谷地深处,那尚未完全冷却的太上先天四卦炉中,最后一缕炉火悄然熄灭。
炉内,一百七十一缕香火神力,已彻底融入他的形神本源。
而就在炉火熄灭的同一瞬,福地界域之外,第一缕真正属于“灵兽修行界”的、纯净而蓬勃的感召之力,终于如初生朝阳般,穿透重重云障,稳稳落在他的神胎之上。
柳洞清闭目,感受着那缕力量中蕴含的稚拙、虔诚、以及……一丝丝尚未驯服的野性。
他缓缓睁开眼,眸中不见狂喜,唯有深潭般的平静。
“来了。”
他轻声道。
仿佛等待已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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