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洞清心神微顿。
玄虚通道之外,那弥漫于灵虚视界中的、原本属于照真执明道君的、庞大而松弛的气息,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,悄然淡去,仿佛退潮的海水,温柔而坚定。
而那幽蓝碑的裂痕,却在最后一刻,停止了蔓延。
它没有崩毁,只是静静地悬浮着,裂痕纵横,却依旧散发着那不容置疑的、绝对的“律令”微光。
像一枚被击穿、却仍未倒下的丰碑。
柳洞清沉默。
玄虚湍流依旧咆哮,八千余里山岳的余势缓缓消散,混沌神山本相重新隐没于戊土道果的厚重之中,化为一片沉静而磅礴的山岳剪影,静静悬浮于已然稀薄的幽蓝卦海残影之上。
他没有立刻回答。
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枚裂痕遍布、却依旧挺立的幽蓝碑。
许久。
柳洞清的心神念头,才缓缓浮起,平静无波,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深邃:
“老铁律,故事……且留待他日。”
“今日这一场印证,柳某受益匪浅。”
“至于那灵虚之地……”
他顿了顿,目光仿佛穿透了眼前崩塌的卦海,穿透了幽蓝碑的裂痕,穿透了那细若游丝的玄虚通道,直抵灵虚视界深处,照真执明道君那缕念头消散之处。
“……柳某以为,它或许不在天上,不在地下,亦不在玄虚深处。”
“它,就在你我方才交触的,那一瞬之间。”
话音落时。
玄虚通道,无声无息地,彻底闭合。
最后一丝幽蓝微光,连同那枚裂痕斑驳的三尺碑影,一同湮灭于奔涌的玄虚乱流之中。
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唯有那八千余里山岳的巍峨剪影,在湍流中静默矗立片刻,随即,亦如烟云般,缓缓淡去。
灵虚视界,重归一片空茫。
而柳洞清界·玄虚湍流深处,只余下无边无际的、混沌未开的寂静。
以及,一缕微不可察、却坚韧如丝的……心神余韵。
那余韵之中,没有胜利的欣然,没有得胜的倨傲,只有一种沉甸甸的、仿佛触摸到了天地最幽微脉搏的……了然。
他知道。
照真执明道君的故事,终究会来。
而那枚裂痕斑驳的幽蓝碑,亦不会真正消失。
它已烙印在柳洞清的道心深处。
成为一道新的、关于“律”的、关于“不可撼动”的、关于“绝对”与“相对”之间那一线幽微界限的——道痕。
风起于青萍之末。
道生于毫芒之间。
而真正的印证,从来不在胜负的尘埃落定之时。
它始于,那一道裂痕初现的刹那。
柳洞清的念头,在灵虚视界中轻轻一震。
仿佛在回应,又仿佛在告别。
然后,那缕念头,连同附着其上的、尚未耗尽的香火神力与万道菁华的余波,如同倦鸟归林,沿着那早已稳固的牵系之力,无声无息地,退回己身。
神胎之中,温润如初。
唯有一道幽蓝的、细微如发丝的裂痕印记,悄然烙印于心神本源最深处,与戊土道果的厚重、与截脉道果的锋锐、与先天八卦道果的圆融……静静并存。
它不说话。
它只是存在着。
像一枚种子。
等待下一个,风暴来临的时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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