薛仁贵蹲在一旁,默默往火堆里添柴。吴大憨抱着一只新烤好的羊腿,啃得满脸油光,却不再盯着别人碗里的肉看了——他刚听说,西仓那场大火,是温禾五日前就让工部匠人混在运粮队里,用二十坛烈酒坛子装着火药,一层层埋进仓底夯土里的。
没人想到,大唐的酒坛子,也能当雷公的锤子使。
温禾拨了拨火,忽然开口,声音很轻,却清晰落入薛仁贵耳中:“仁贵,明日一早,你带一千骑,绕过桥州北面山坳,去接应樊国公。”
薛仁贵抬起头:“樊国公那边……”
“位州已破。”温禾打断他,火光在他眸中跳跃,“段志玄昨日午时登城,野利承宗派去支援的五千援军,半道被袁浪截杀,尸首堆在甘泉坡上,京观比祐州那座还高出三尺。”
他顿了顿,将手中柳枝掷入火堆,看它瞬间卷曲焦黑。
“现在,该轮到桥州了。”
“可首领还在城里……”
“他撑不过今夜。”温禾淡淡道,“西仓一炸,他便知道,自己不再是猎人,而是猎物——而且,是一只被剥了皮、剔了骨、吊在火上慢慢烤的猎物。”
他站起身,拍了拍袍角灰尘,望向桥州方向那片被黑烟笼罩的天际,嘴角微扬,笑意却无半分温度。
“传令——全军休整两日。两日后,卯时造饭,辰时拔营。目标……桥州东门。”
“告诉弟兄们,这次不用烧帐篷,不用抢牛羊。”
“咱们……直接进城。”
话音落处,风忽大起,卷起篝火余烬,如无数细小的红蝶,逆着西天那片浓墨般的烟云,决绝地,扑向桥州方向。
夜色愈深,黑烟愈盛。
而桥州城内,那一盏盏刚刚重新点亮的烛火,在风中明明灭灭,脆弱得,仿佛下一秒就要被这无边的黑暗,彻底吞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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