敌骑刚举起朴刀,吴大憨已如鬼魅般欺近,左手闪电般叼住对方手腕一拧,咔嚓骨裂声未落,右膝已狠狠顶入对方小腹,那人顿时蜷缩如虾,软倒在地。吴大憨看也不看,足尖在对方肩甲上一点,借力再跃,直扑那锦袍胖子!
那胖子正被亲兵死死护在中间,忽然见一道灰影从天而降,吓得魂飞魄散,尖叫着抽出腰间匕首便刺!吴大憨侧身让过,左手如铁钳般扣住他持匕首的手腕,顺势一拖一拗,胖子惨嚎着跪倒在地,匕首脱手飞出。吴大憨右膝毫不留情地压上他后颈,将他整个脸死死按进混着粟米与血污的泥里,左手五指如钩,精准扣住他右手三根手指——拇指、食指、中指——指节绷紧,肌肉虬结,下一瞬就要发力!
胖子涕泪横流,喉咙里发出不成调的呜咽,拼命点头。
吴大憨收力,五指松开,只将他脖颈死死卡住,拖死狗般拽着,一步步往土岗方向走来。他拖行的地面,犁开一道混着粟米与血泥的歪斜痕迹。
温禾看着吴大憨拖着那锦袍胖子一步步踏上土岗,泥土沾满他的裤脚,汗水浸透他额前碎发,可那双眼睛,却亮得惊人,像两簇在血火里烧灼不熄的幽蓝火焰。
温禾没看那胖子,只对吴大憨点了点头:“做得好。”
他这才垂眸,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那胖子脸上。胖子被按得脸颊扭曲,一只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,另一只眼却死死瞪着温禾,瞳孔里翻涌着极致的恐惧与一丝不敢置信的怨毒。
“你是拓跋赤辞的人?”温禾问,声音很轻。
胖子喉咙里咯咯作响,说不出话。
温禾不再追问,只抬手,朝旁边亲卫示意了一下。
亲卫上前,一把撕开胖子胸前锦袍——内里赫然穿着一件暗青色的锁子甲,甲片边缘磨损严重,却保养得极为精细,甲面无一丝锈迹。更关键的是,锁子甲内衬衣襟上,用极细的银线,绣着一只展翅的鹘鹰——鹘鹰喙尖向下,双爪如钩,这是吐谷浑王族旁支“秃发部”的徽记。
温禾嘴角,终于牵起一丝极淡、极冷的弧度。
他弯腰,从胖子腰间解下那枚刻着鹘鹰纹的青铜腰牌,掂了掂,又随手抛给吴大憨:“收着。以后,这就是你的第一份战功凭证。”
吴大憨双手捧住那枚尚带体温的腰牌,指腹用力摩挲着冰冷的鹘鹰浮雕,仿佛要将那轮廓刻进掌纹深处。他喉咙滚动了一下,终究没发出声音,只重重点头,将腰牌紧紧攥进汗湿的掌心,指节泛白。
温禾直起身,目光扫过下方仍在进行的绞杀。溃兵已不足为患,飞熊卫与苏定方部正有序分割包围,清理残敌。薛仁贵的弓弩手已自引水渠中撤出,列队于南岸,箭镞斜指天空,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可能藏匿反抗者的地方。
“清点。”温禾下令,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稳,“粮草、牲口、兵器、俘虏——不,俘虏不计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掠过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,掠过那些被箭矢钉死在粮袋上的骡马,掠过被践踏得面目全非的粟米,“只计完好的粮袋,能用的牲口,还有……能用的甲胄。”
亲卫领命而去。
温禾没再看战场,他转身,走向土岗后方临时搭起的简易军帐。吴大憨默默跟在他身后,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枚青铜腰牌,掌心被棱角硌得生疼,却舍不得松开半分。
帐内,油灯昏黄。温禾坐在案后,提笔蘸墨,在一张素笺上飞快书写。笔锋凌厉,墨迹淋漓,字字如刀:
“……台州既克,兵锋西指。昨夜(实为黄昏)于台州西三十里干河谷,遇吐谷浑秃发部援粮队,计五千三百余众,车三十七辆,粟米二万三千余石,骡马千二百匹,具甲骑卒一千七百副,另得秃发部佐领一人,名唤秃发寿,已押至帐中……此役,我军阵亡七十二人,伤一百四十三人,皆为轻伤,无碍战力。缴获之粮秣甲械,足支大军半月之需,并可补强飞熊卫、玄甲骑之装备……另,斥候吴大憨,于敌前擒获敌酋,勇毅果决,堪为表率,特擢为斥候营副队正,赐战袍一副,银钱五十贯……”
写至此处,温禾笔锋微顿,抬眼看向帐口。
吴大憨正站在帐帘阴影里,身影被灯影拉得又细又长,像一柄沉默的刀。他依旧攥着那枚腰牌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,可那双眼睛,却亮得惊人,盛满了帐外尚未散尽的、属于战场的血腥气与一种近乎灼热的、崭新的东西。
温禾没说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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