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温禾的手指,终于落下。
“进。”
声音不高,却像一块石头掷入死水。
苏定方三千骑无声启动,马蹄裹着厚布,踏在干硬土路上,只发出沉闷的“噗噗”声,如大地在缓慢搏动。他们并未奔袭,而是以一种近乎肃穆的匀速,沿着丘陵北麓的缓坡阴影,向那片骆驼刺覆盖的坡顶移动。马背上的骑士全都伏低身体,面甲半遮,目光如钉,死死咬住前方——那里,正是运粮队必经的咽喉。
与此同时,袁浪飞熊卫开始向前推进,脚步沉重而整齐,盾牌与胸甲撞击,发出低沉的“咚、咚”声,如同战鼓在胸腔里擂响。他们故意暴露在河谷开阔地带,铁甲在渐浓的暮色里,反射出最后几缕幽微的光,像一条缓缓游动的、冰冷的金属长蛇。
而薛仁贵那一千弓弩手,早已消失在南岸那道废弃引水渠的黑暗里。渠壁陡峭,渠底积着陈年淤泥与碎石,他们猫着腰,弓弩反手背在身后,脚踩湿滑青苔,悄无声息地向前匍匐。渠口处,薛仁贵率先探出半张脸,目光越过渠沿,死死锁住前方土路上那支缓慢蠕动的长龙——最前头的几个骑马头目,腰挎横刀,正懒散地聊着什么,浑然不觉死亡已如影随形。
运粮队中段,一辆堆满粮袋的大车吱呀作响。车辕旁,一个披着破旧皮袄的老民夫咳嗽着,抬起浑浊的眼睛,望向北侧那道沉默的缓坡。他揉了揉眼,似乎觉得那坡顶的骆驼刺,好像比方才……多了一层晃动的影子?
他刚想扯扯身边同伴的袖子,一支羽箭已如毒蜂般钻入他喉间。
“嗖——”
箭簇撕裂空气的尖啸,是这片死寂里第一个炸开的声音。
紧接着,是第二支,第三支……密如骤雨!
引水渠口,薛仁贵亲手扣动弩机,第一支劲矢挟着破空之声,精准钉入最前方一名骑马头目的马颈。那战马惨嘶人立,将背上骑士狠狠掼下。几乎在同一刹那,渠内千弩齐发!箭雨并非射向人,而是尽数倾泻在车队中段——拉车的骡马脖颈、臀股、眼眶,数十支利箭瞬间钉入血肉!凄厉的嘶鸣撕裂暮色,十几匹牲口轰然跪倒,车辕断裂,粮袋滚落,堵塞了整条道路!
“敌袭——!!!”
前队终于炸开惊惶的吼叫。骑马头目们仓皇拔刀,却见北侧缓坡之上,暮色正被一片翻涌的黑潮彻底吞噬——三千铁骑,如决堤洪流,自坡顶奔涌而下!马蹄踏碎骆驼刺,碾过蒿草,带着摧枯拉朽的势能,直扑运粮队尾部!为首一骑银甲耀目,正是苏定方,手中长槊平举,槊尖寒光如电,所指之处,正是押运队后军那两千余骑兵的侧翼!
“列阵!列阵啊——!!!”
后军骑兵乱作一团,仓促调转马头,试图结圆阵。可他们刚刚勒马,袁浪飞熊卫已如巨锤般撞入他们尚未合拢的阵型缺口!盾墙前推,长矛如林刺出,飞熊卫战士怒吼着,将猝不及防的敌骑生生顶得人仰马翻!盾牌撞击声、骨骼碎裂声、濒死的哀嚎声混作一团,在狭窄的河谷里疯狂回荡。
运粮队彻底崩溃。
前队欲逃,却被薛仁贵堵住退路;后队欲战,却被苏定方与袁浪两面夹击;中段车阵则成了活靶子,粮袋被箭矢射穿,粗粝的粟米如金色溪流般汩汩淌出,在尘土上蜿蜒流淌。
温禾始终未动。
他策马立于一处稍高的土岗,身旁仅余吴大憨与十余亲卫。他静静看着下方修罗场,目光冷静得近乎冷酷。当运粮队后军那面写着“吐谷浑左厢”的狼头旗被一杆长枪挑落,深深插进泥地时,他才缓缓抬起手,指向溃散敌骑中最密集的一处——那里,十几个骑马头目正簇拥着一个穿锦袍的胖子,拼命抽打马鞭,企图冲开一条生路。
“吴大憨。”温禾声音平淡无波。
吴大憨立刻单膝跪地,双手接过温禾递来的一面巴掌大的赤红色小旗。旗面无字,只绣着一只振翅欲飞的玄鸟。
“去。”温禾说,“把那胖子,给我活着带回来。他若敢拔刀,砍他三根手指。”
吴大憨霍然抬头,眼中燃起一种近乎野性的光。他没应声,只将小旗狠狠攥进掌心,猛地起身,如一道离弦灰影,朝着那群溃骑狂奔而去!他脚下踏过尸骸,跃过滚落的粮袋,身形在混乱的人马缝隙中穿梭如电,竟比那些亡命奔逃的战马还要迅疾三分!一个试图拦截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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