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崇基和韦广对视了一眼,顿时露出一副“明白了”的表情。
两人没有多留,又说了几句客套话,便告辞离开了。
正堂里安静了下来。
李承乾坐在椅子上,沉默了片刻,然后开口了,声音里带着几分担忧:“先生,如果将陇州和泾州都交给他们,会不会让他们做大?到时候尾大不掉,岂不是又成了新的隐患?”
温禾靠在椅背上,双手交叠放在腹前,笑了笑:“做大?他们拿什么做大?”
李承乾愣了一下,不解地看着他。
温禾竖起一根手指:“他们修建驰道和市集之后,所得的只有当地管理费分成,这也就意味着,他们的利益将和皇室的利益捆绑在一起,日后陛下如果要想全天下收取管理费,你说他们是肯还是不肯?”
李承乾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。
他当然知道,温禾口中所谓的“管理费”,其实就是商税,只是换了一个名头。
他顿时明白了过来。
先生这是在为商税铺路。
温禾继续说道:“如果让这些所谓耕读传家的士族,日后以商业赚钱,他们的目光便会从土地上挪动开来,这样一来,土地兼并就会得到缓解。
李承乾的眼睛亮了一下,可随即又暗淡了几分:“不能完全解决吗?”
温禾摇了摇头,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,几分感慨:“很难,土地这玩意,好像是种在我们血脉中一样,房子田地,自古以来都是这片土地上的人们所依赖的。”
“所有人都想得到更多的土地、更大的房子,可想要改变这种现状,却不能只靠获取更多土地。”
李承乾沉默了片刻,然后抬起头,看着温禾。
“那先生你呢?你也想获得更多的土地吗?”
温禾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豁达:“我?我当然想,你真当你先生是圣人啊?不过想要自己安居乐业,那便要让这个国家安稳,想要让国家安稳,就要实行四个字。”
李承乾追问道:“哪四个字?”
温禾看着他,一字一顿地说:“民富国强。”
李承乾不禁沉默了下来。
他坐在椅子上,低着头。
温禾没有打扰他,站起身来,伸了个懒腰,朝外面走去。
馆驿的掌柜正站在柜台后面算账,看到温禾走过来,连忙放下手里的算盘,堆起笑脸:“郎君有什么吩咐?”
温禾问道:“附近有没有好用的木匠?”
掌柜想了想:“城南倒是有一个姓陈的老木匠,手艺不错,在雍县干了二十多年了,不少大户人家的家具都是他打的。”
温禾掏出十文钱放在柜台上:“劳烦掌柜去请那个木匠过来一趟。”
掌柜的脸上堆着笑,连连说好,收起铜钱,叫了一个伙计去请人。
没多久,一个五十来岁的老木匠跟着伙计走了进来。
他穿着一件半旧的粗布短褂,手上满是老茧,指节粗大,一看就是做了几十年木工活的手。
温禾让他坐下,在桌上铺开一张纸,提起笔画了一个图纸。
那老木匠凑过来看了看,眉头微微一挑,有些疑惑地问道:“这不是素舆吗?”
温禾摇了摇头:“差不多,不过这个是轮椅,不用马拉,用人推就行,轮子要小一些,轻便一些,椅背要能调节,扶手要能活动。”
他在图纸上又添了几笔,把尺寸和结构标注清楚,然后交给老木匠:“这个能做吗?”
老木匠拿着图纸看了好一会儿,点了点头:“能做,不过要几天功夫。”
温禾从袖子里掏出五百文钱,放在桌上:“这是定金,做好了再给五百文。”
老木匠看着那五百文,眼睛都亮了,连忙点头:“郎君放心,某一定好好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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