严璋在众人注视下,从容地取了一块酥点品尝,点心做得精致,见方半寸大小,他优雅地吃完一块,抬眼赞了声“不错”,不等孙姑娘再说什么,就见他拂袖站起身来。
“明日祭祀大典,尚有许多公务未完。”他拱手行礼,歉疚道,“祖母勿罪,孙儿这便去了。”
宫里的事自然是大事,老夫人不好强留,肃宁公夫人亲自送严璋到屋外,从侍人手里接过他的玄蓝披风,压低声音道“我听人说,上回你在御书房,撞上华阳了”
严璋面容波澜不惊,低下头,顺从地任母亲把披风搭在他肩头。
“我心里不安,明儿大宴不得闲,过些日子、过些日子我进宫去瞧娘娘,你自个儿有什么想头,要跟我和你爹说,才好替你打算。”
严璋“嗯”了声,肃宁公夫人拍拍他的手,“你去吧,天凉了,穿厚实些,自个儿保重。”平素见他一面也难,肃宁公府这辈子侄里头,顶数他最得圣心,公事也最繁冗。
严璋给母亲行了礼,踏着夜色朝外去。
书房里,早有人在那等着他。
是个年轻公子,至多二十岁上下。穿身夹棉如意团花纹袍子,歪坐在榻上唉声叹气。听见外头请安声,整个人受惊一般弹跳起来,“小、小叔”
严璋横他一眼,解了披风,净手,去阁上取了本翻毛了边的棋谱自瞧。
“小叔。”年轻人硬着头皮凑近来,半蹲在他椅子旁,狗腿地奉上茶盏,“小叔,我有个棘手事,想求您”
严璋只盯着书,看似没打算吭声。年轻人兀自说下去,“我有个朋友,近来遇到些麻烦。她爹过世,哥哥又不在家,别人瞧她年轻,就想欺负她、占她家财。她告了官,京兆尹府那些官油子都不肯管,可怜她孤苦伶仃的求到我这里,我不忍心见死不救。”
“小叔,”他把茶放在案上,蹲下来小心揪住严璋一片衣角,可怜兮兮地摇了摇,“您是咱家大能人,您随便派个人出面说句话,也比侄儿在外头处处求爷爷告奶奶管用小叔,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,您帮她这回,侄儿这辈子念您的恩情”
“其他事好说。”严璋靠在椅背上,端起那茶捏在掌心,“虞家的事不行。”
年轻人一震,诧异地望向他面容,“小叔您您您怎么知道是”
严璋嗤笑一声,“你在外做过什么混账事,打量我不知情”
“我小叔我没做什么啊,我就是、就觉得虞姑娘可怜,没、没做别的”
她扶灵出城那天,引得整个金陵城翻车倒马,他随在其间,是怕真有人闹出格,冲撞了她怎么也算不得是混账事吧
“小叔,您既然知道虞家出了什么事,也应该知道,虞姑娘她多无辜啊,她好好一个千金小姐,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,父兄做下什么,她又不知情,可现在不论是虞家族里的,还是外头的,人人都盯着她、欺负她,她一个弱女子,若是连官府都不肯帮她,她还能怎么办退一万步说,她哥还没判,到底是不是通敌还两说,小叔,我求求您了,往后我定然好好读书,不气我爹娘,不气曾祖母了,您帮帮她,往后侄儿给您赶车牵马,当奴为婢报答您小叔,您帮帮侄儿吧。”
摇曳的灯火下,虞时瑜趴在炕上,随着侍人上药的动作鬼哭狼嚎。
“娘的,要是让我知道这下黑手的是谁老子活撕了他”
午间刚出门,就被人在暗处射了一箭,伤到后臀上,万幸没射穿,不然他这辈子就举不起来了。
他娘五堂婶哭得两眼红肿,“这都是什么事儿自打来了金陵进了侯府,就没一日顺心时候”
五堂叔坐在角落里闷而不发,五堂婶就冲他发脾气,“孩子都这样了,你倒还有闲情品茶你倒是说说,这事还有完没完虞玉姝一个丫头片子,又敢叫人对瑜儿动粗,又敢报官闹事撕咱们的脸,要我说,留着她也是祸害老二家的没本事,被个丫头片子三言两语顶的不敢说话,这要是我,直接绑了人堵上嘴塞进车里,她还能翻天若再不识抬举,这便胡乱寻个小子把她身子破了,瞧她还摆什么侯府小姐的款”
不待五堂叔发话,虞时瑜已经叫嚷起来,“娘,您可真毒好好一尊金菩萨,可别叫宵小之辈赚了去,届时还要靠她替咱们免罪,那人不是说了,只要玉姝肯给他做小,什么都好说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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