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万万没想到,那早就被自己抛在脑后的四不像,会在裴晏手中留了这么久。
往事历历在目,沈鸾双目垂泪,倚在阮芸肩上。
“姨母,若是他真的醒不来”
洪太医虽没明说,然已经过去一天一夜,且对方紧皱的双眉如何也骗不了人。
阮芸捧着沈鸾双颊,拿着丝帕轻轻为她拭去泪珠“别多想,不会有事的。”
若非裴晏,那躺在榻上的人就该是沈鸾。阮芸对裴晏再不满,也不会在此时发作,只叫人好生照顾着。
暖阁里里外外站着金吾军,沈鸾好说歹说,终将阮芸劝回房。
“姨母放心,再过半刻钟,他若是还不醒,我就先回房歇息。”
沈鸾轻声哄着阮芸,终还是阳奉阴违,守了裴晏一整夜。
雾霭沉沉,长夜漫漫。
茯苓和绿萼一左一右,垂手侍立在沈鸾两侧。
忽而见一人匆忙从院中走来,却是一身青灰长袍的郑平。
穿过影壁,郑平躬身朝沈鸾行过一礼。
沈鸾狐疑抬眸“郑公公跟着陛下多久了”
郑平如实告知“奴才本是在皇家园林伺候花草的,后来因蓬莱殿的红梅迟迟未开”
久未听见的宫殿,沈鸾忽觉陌生。她垂首敛眸,难以想象裴晏竟会因为这种小事留郑平在身边伺候。
她双眉渐拢“那李贵呢”
她记得先前跟在裴晏身边的,一直是李贵。前世登基后,也是李贵服侍的裴晏。
郑平一时语塞,须臾方道“李贵公公做错了事,被主子、被主子”
他望着沈鸾欲言又止。
沈鸾心领神会“和我有关”
郑平拱手。
天安寺一事,若不是李贵自作主张,撤去沈鸾一半的暗卫,沈鸾也不会在火海中孤立无援。那事之后,裴晏大发雷霆,从此宫中也无人知晓李贵的去向。
郑平抬头,悄悄望沈鸾一眼。斟酌再三,终还是大着胆子“陛下心里一直记挂着姑娘,若非如此,前日也不会遇上那些人”
沈鸾乍然一惊“那些刺客和我有关”
郑平垂首“陛下这些日子一直想为沈将军正名。”
沈廖岳堂堂一国将领,被无名小卒冒名顶替十余年。沈府当年那场大火死伤无数,裴晏重翻旧案,自然得罪不少人。
且这事,还和先帝扯上关系。
弑父杀君,裴晏身上背负的罪名本就不少,再因这事
郑平识趣低眉,垂手不语。
万籁俱寂,院中竹影婆娑。
天将将明朗的时候,沈鸾倚在梳背椅上,昏昏欲睡。
倏然,闻得耳边一阵窃窃私语。
那声音由远及近,似从院外传来。
沈鸾挣扎着睁开眼,朦朦胧胧,只见洪太医拱手站在影壁前,满脸的疲惫不堪。
沈鸾乍然惊醒,欲上前问裴晏的病情。
蓦地,听见洪太医一声长叹“只日后,恐怕子嗣艰难”
双足顿在原地,沈鸾赶忙闭上眼睛,再不敢往院外望去半眼。
案几上设炉瓶三事,官窑美人瓶上是新鲜采摘的花卉,空中暗香疏影,花香扑鼻。
耳边断断续续,传来洪太医和老神医的交谈。
“毕竟是伤了身子”
“日后定好生调理。”
“这事徒儿自然晓得,断不会为外人道。”
二人渐行渐远,眨眼间门,洪太医师徒二人已消失在院中。
沈鸾茫然睁开眼,左右环视,幸而屋中并无他人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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