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万山听完张胖子的话,神色如常,不见半点慌张。
西郊乳品厂的奶茶粉重新铺货这件事,秦万山早就知道了。
不过短短三天时间,自家奶茶粉销量跌了三成,这样明显的波动,怎么可能不知情。
...
李厂长后半截话还没出口,喉咙里就卡住了一团硬块,像被谁攥住了气管。他下意识抬手摸了摸颈侧,指腹下跳动的脉搏又快又重,一下一下撞着骨头。
“滥用职权……盲目决策……玩忽职守?”
他干笑一声,声音却发虚:“同志,这帽子扣得也太急了些。厂子要活命,哪能等开会、等批文、等红头文件下来才动手?秦万山那边一纸通知说停单,我们不连夜调配方、改产线、清库存,难道坐等工人下岗、厂房断电、锅炉生锈?我那是临危决断!是担当!不是失职!”
调查组组长没接这话,只将手中一叠材料轻轻推到桌角。那是一份加盖红章的《红河饮料厂近期原料采购明细表》,末页附着三张手写便条,字迹潦草却力透纸背——“李厂长批示:紧急调拨,特事特办”、“李厂长电话指示:先货后票,款到补签”、“李厂长口头同意:代工返利可暂挂往来,待结算冲抵”。
组长指尖点了点第三张便条右下角一行小字:“‘代工返利’?据我们核实,秦记卤味从未向红河厂支付过任何返利。反倒是这批‘返利’所涉的二十吨白糖、十五吨奶粉,全部以高于市价17%的价格入账,且未见质检报告与入库验收单。”
李厂长额角沁出细汗,喉结上下滚动:“这个……是财务搞混了科目,把预付款记错了……”
“预付款?”组长翻开第二页,“这笔‘预付款’对应的是七天前开出的增值税专用发票,购货单位是‘红河饮料厂’,销货单位是‘顺达副食品公司’——而这家公司,法人代表是你堂弟李建国,注册地址是你家老宅后院的柴房。”
空气骤然凝滞。窗外梧桐叶影在墙上晃动,像一帧帧慢放的默片。
李厂长嘴唇翕动几下,终究没再吐出半个字。他忽然想起昨夜翻检账本时,曾看见一笔“技术协作费”从厂里划出,收款方正是顺达副食品公司。当时他只当是蔡厂长留下的旧账,随手划了个勾,没细看合同编号——如今想来,那编号末尾两个数字,分明是他自己生日。
冷汗顺着鬓角滑进衣领,冰得他一哆嗦。
“李厂长,”组长合上文件夹,语气平淡得像在念天气预报,“你不用现在交代全部。但有三点请务必记住:第一,纪委不是法庭,不采信辩解,只认证据链;第二,所有谈话笔录,当事人签字即生效,后续若出现新证词与之矛盾,按伪证处理;第三——”他顿了顿,目光如刀,“你签字的每一张单据,都已同步抄送重工局、市经委及财政局监督科。今天下午三点前,你需提交一份书面说明,对上述三笔异常资金流向作出合理解释。”
门关上的声音很轻,却像一记闷锤砸在李厂长心口。
他瘫坐在转椅里,盯着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茶。茶汤浑浊,几片茶叶沉在杯底,蜷缩如死虫。他伸手去拿烟盒,手指抖得厉害,连抽三次才抽出一支。火机打燃又熄灭,再打,火苗窜起半寸高,映得他瞳孔里跳动着一点微弱的、濒死的光。
此时厂外,蔡厂长正站在车间门口抽烟。他没进屋,只是背着手,望着远处铁皮屋顶上斑驳的锈迹。风卷起他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下摆,露出里面浆洗挺括的白衬衫袖口——那袖口边缘已磨出毛边,针脚却依旧密实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,是工会的老周。
“老蔡,人都散了。”老周递来一杯热豆浆,“调查组刚走,听说在库房问了二十七个人,连扫地的王婶都没漏。李厂长办公室门关了快一个小时,没见人进去,也没见人出来。”
蔡厂长没接豆浆,只将手里半截烟摁灭在水泥地上,鞋底碾了碾:“他不敢出来。”
“你早料到了?”
“不是料到。”蔡厂长抬头望天,秋阳刺眼,他微微眯起眼,“是等。等他把最后一根稻草压上来,才好把整座谷仓掀翻。”
老周愣了愣:“你……真打算让秦老板承包?”
蔡厂长没答,转身朝厂办公楼走去。台阶青砖缝里钻出几茎野草,在风里轻轻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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