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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铭闭上眼靠着车厢假寐。
卢象升则捏着手里的报纸,默默回想着刚才他说的那句利用报纸邀揽民心。
越想越让他觉得后悔,自己不该那么说。
授田于民,让百姓有地可耕,有粮可种,这怎么能叫邀揽民心?
即便真是在邀揽民心,至少百姓真真切切的得到了实惠。
至少那些无地的贫苦之人,从此有了安身立命的根本。
更别说还有废除徭役,废除人丁税。
这又是何等的气魄与善政?
他当了这些年的地方官,太清楚一道徭役文书发下去,多少百姓家破人亡。
若真能废除这些,那百姓的日子绝对好过了无数倍。
想到这里,他掀开窗帘去看外头那些井然有序的街巷,心里头涌起一股茫然。
朝廷在加税,逼得百姓们卖儿卖女。
可这边,这群造反之人,却在给百姓们分田分地,减轻负担。
谁是官?
谁是贼?
心念至此,卢象升连忙把这个念头从脑海里按下去。
自己不该琢磨这些。
何况废除徭役,这等政策虽好,但靠什么来维持?
没有了徭役,官府拿什么修桥铺路,挖水渠修城墙?
朝廷的运转只怕都会成问题,到头来恐怕只是空中楼阁,一腔仁善而已。
可是...若这位殿下真的有法子解决呢?
毕竟这襄阳城内一切都井然有序,不像是空谈之人能治理出来的。
卢象升想开口问问,但转头看去,朱铭正靠在车厢壁上,双眼微阖,呼吸均匀,似是睡着了。
见状,他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。
马车缓缓驶出城门,沿着官道往城外的军营驶去。
官道两侧的麦田里,麦苗已经返青,田间能看到不少农人在弯腰劳作。
不知过了多久,马车在军营的辕门前停了下来。
朱铭适时睁开眼,挑开窗帘往外看了一眼,“到了。”
随后便迈步下了车,卢象升紧随其后。
辕门两侧站着几个守门的士卒,见到朱铭纷纷抱拳行礼,“殿下!”
声音洪亮,脸上带着发自心底的敬意。
“嗯,辛苦了。”
朱铭笑着点点头,脚步没有停。
卢象升跟在后面,目光从那些士卒脸上扫过,心中暗暗留意。
总觉得这不像是装出来的尊敬。
穿过辕门,进入军营内部,一路上不断有士卒和军官停下脚步,抱拳行礼。
殿下殿下的声音此起彼伏,声音有大有小,但每一张脸上都带着同样的敬意。
卢象升默默看着这一切,他现在可以确定。
这位殿下在军中的威望,绝不是靠什么建文后裔的名头撑起来的。
他是真的得到了这些士卒们的拥戴。
“那些天雄军的降卒何在?”
朱铭停下脚步,向一个军官问道。
那军官连忙抱拳回禀,“回殿下,都在第三号校场。”
闻言,卢象升皱了皱眉。
天雄军的降卒,在第三号校场?
在他看来,战俘要么被关押起来,严加看管,要么就是被拉去服苦役。
拉到校场做什么?
难道是让他们修整校场?
可听那营头的语气,不像是派差的样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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