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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渊沉默良久,缓缓褪去外袍。
月光下,他肩背线条紧绷如弓,肌肉虬结,却无一丝赘肉。可就在他右肩胛骨下方,一道陈年旧疤赫然在目——那是十万年前,飞升仙界之初,被一头三阶妖仙的毒爪撕开的伤口。当年险些陨落,全靠一粒保命仙丹吊住性命,疤痕却再难消除。
可此刻,那道扭曲狰狞的旧疤,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……变淡。
仿佛有无数细小剑气,正从皮肉深处钻出,温柔而执拗地刮削着疤痕组织。
秦渊低头,看着自己颤抖的手。那指尖的青色细线,正沿着手臂蔓延,已悄然爬上手肘。
他忽然笑了,笑声低沉,却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亮色:“父亲,若我真成了冰尸……您会把我捞上来么?”
秦尉没有笑。他只是抬起右手,缓缓摊开掌心。
掌心之上,一截指骨静静躺着。
那指骨约莫三寸长,通体如玉,温润生光,表面光滑无比,却无任何纹路。可当秦渊目光触及,心脏竟猛地一缩——他分明看见,那指骨内部,竟有无数细密金线如活蛇般游走!金线交织、缠绕、收缩、舒张,每一次律动,都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锋锐之意。
“这是我的第一截剑骨。”秦尉的声音,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温度,“当年在九幽寒狱,我也泡了三十年。三十个寒暑,每日子时入井,寅时出井。第三十一年,我断了自己一根小指,扔进井里。”
他指尖微动,那截指骨缓缓悬浮,金线骤然暴亮!
嗡——!
无形剑啸凭空炸响,院中几株老槐树,齐刷刷断去三根最粗的枝桠!断口平滑如镜,切面泛着金属冷光。
“它吃了我的血肉,吞了我的仙元,最后……吐出了这一截骨。”秦尉目光如炬,直刺秦渊双眸,“剑骨要吃的,从来不是寒髓,也不是你的命。它要吃的,是你心里那点不敢死的怯懦,是你骨子里那点怕痛的软弱,是你神魂深处,所有不敢亮出来的……羞耻。”
秦渊喉结滚动,忽然单膝跪地,额头重重磕在青石阶上。
咚。
不是臣服,是叩问。
“儿子明白了。”
他抬起头,眼中血丝密布,却亮得惊人:“明日子时,我入井。”
秦尉颔首,转身欲走。
“父亲!”秦渊忽然抬头,声音嘶哑,“您当年……怕么?”
秦尉脚步微顿。
月光洒在他素青道袍上,勾勒出挺直如剑的背影。他没有回头,只留下一句话,随夜风飘来,轻如叹息,重若千钧:
“怕。所以才要断指。”
“断了怕,剑才敢出鞘。”
远处,三黄河水声隐隐传来,如亘古不变的呜咽。而永芳山坞上空,那片残留的剑气云,正悄然旋转,云心深处,一点幽蓝星火,无声燃起。
与此同时,千里之外,晶甲族祖地。
一座悬浮于熔岩海之上的金色巨殿内,三阶真仙老祖盘坐于王座之上。他面前,一面丈许高的水晶镜悬浮半空,镜中映出的,正是永芳山坞那口寒髓井,以及井旁跪伏的秦渊身影。
老祖枯瘦手指抚过镜面,镜中画面顿时放大,清晰映出秦渊肩胛上那道正在消褪的旧疤。
“寒髓井……”他声音沙哑如砂石摩擦,“还有那截指骨的气息……”
他闭目,一缕神识如毒蛇般悄然探出,顺着镜中画面逆向追溯,直抵永芳山坞上空那片剑气云。
轰!
神识甫一接触云层,便如撞上万剑齐发!云中剑气瞬间暴烈,化作万千道细小雷霆,悍然反噬!老祖闷哼一声,嘴角溢出一缕金色血液,水晶镜“咔嚓”一声,裂开蛛网般的细纹。
他睁开眼,眸中怒焰滔天,却罕见地……闪过一丝凝重。
“不是天青仙宗的剑意……”
“是古剑冢的‘星蜕’之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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