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昱说的东西,陈玄甲听得不怎么明白。
但是没关系,想来很快就能看到实物。
马车在宽敞的水泥路上行驶,很快就停了下来。
距离孙氏铁匠行,还有个大概几百米的距离。
李昱忍不住皱...
李承乾愣在原地,像被霜打过的秋葵,蔫得连腰都直不起来了。他张了张嘴,喉结上下滚动两回,硬是没挤出半个字来——不是不想说,是实在不知该从何说起。兵部缺钱?这事儿他比谁都清楚。去年冬日冻死三个戍边校尉,就因拨下去的炭薪银被层层克扣,最后只剩半车湿柴;上月陇右报急,说突厥小股游骑已深入泾州百里,可调令发了三道,兵部却迟迟凑不出五百骑的干粮与马料,只得临时征调民夫,又惹得沿途州县怨声载道。这些事,桩桩件件压在他心头,沉得夜里翻身都硌得慌。可李泰倒好,一句话,轻飘飘就把那千斤重担甩回御前与民部肩上,仿佛不是提策,而是递碗凉茶。
“你……”李承乾终于找回声音,却哑得像砂纸磨过青砖,“你当父皇与魏公是开善堂的?”
李泰正拧开牛皮水囊灌了一口,闻言抬眼,水珠顺着下颌滑进甲胄领口,洇开一小片深色:“侯小将军,你记不记得去年腊月,户部核账,说长安西市酒税多收了二万七千贯?”
李承乾皱眉:“记得。说是市丞误将‘曲’字多写一横,把‘麹’讹作‘麴’,酒户多缴了半年‘麴税’。”
“对喽。”李泰抹了把嘴,笑得毫无负担,“可你知道那二万七千贯,最后进了谁的库房?不是户部,不是太府寺,是兵部左曹——专管军械修缮的陈主簿,他写了份《关中诸府弓弩损耗稽核疏》,说旧弓弦易断、新造需急,列支一万九千贯购置桑柘丝线。可那疏子里写的桑柘丝线,是拿去织弓弦的么?是拿去糊风筝的。前日我见侯君集火长班通在演武场边放一只三尺竹鸢,底下坠着块铜铃,风一大,叮当响得跟编钟似的——那丝线,就是兵部批的。”
李承乾脸色霎时雪白。他不是不信,是不敢信。陈主簿是他亲自荐入兵部的,其父乃前朝工部侍郎,素有清名。若此事属实,便是荐人失察,更是治军无方。他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,指甲陷进皮肉里,却浑然不觉疼。
李泰却没再刺他,只把水囊系回腰间,目光扫过演武场边缘——那边,相宁正蹲在地上,用匕首刮着靴底泥巴,旁边围了七八个侯君集士卒,一人手里攥着半块硬馍,就着凉水嚼得咯吱作响。他们盔甲歪斜,汗渍在胸甲上画出深褐色地图,可眼神亮得惊人,像刚淬过火的刀刃。
“你瞧他们。”李泰声音低了下去,却字字清晰,“相宁昨日练矛,扎穿三重牛皮靶,手抖得连筷子都夹不住饺子;班通今晨负重奔袭十里,回来往地上一瘫,喘气声像破风箱。可他们现在笑得出来。为什么?因为知道今早那顿粟米饭里,真放了三片腊肉,不是往年那种用盐水泡透、晒干再泡、泡软再晒的‘假肉’。”
李承乾顺着望去,果然见相宁把最后一口馍塞进嘴里,顺手把空水囊递给身旁士卒,那士卒也不客气,仰头咕咚咕咚灌了半囊,还抹嘴笑道:“李队正,明儿还能加半片肉不?”相宁呸了他一口:“加!加你娘的腌菜梗!”众人哄笑,笑声撞在夯土围墙上,嗡嗡作响。
李承乾喉头一哽。他忽然想起自己十岁那年随父皇巡边,在灵武看到的边军——那些人脸上沟壑纵横,手指冻裂流脓,却仍把最后一块干饼掰成八份,分给新来的少年兵。当时他不懂,只觉得悲壮。如今才懂,那悲壮底下,是活命的指望,是活着的念想。
“所以你说的‘办法’……”李承乾声音发紧,“就是让兵部……学你?”
“学我什么?”李泰耸耸肩,“学我卖滑翔机图纸给西域胡商?学我拿琉璃镜片换吐谷浑的战马?还是学我把长安城三十家酒肆的账本全抄一遍,专挑漏税的条目,再拿着条目去户部要钱?”他顿了顿,目光如刀锋般锐利,“侯小将军,兵部不是没本事,是不敢立规矩。你敢不敢立一条:凡经兵部核准的军需采买,须由三司联合验货,货到即付七成,余款待演武或实勘后结清?敢不敢立第二条:各府卫卒每月口粮标准,由太医署定,每季由御史台抽检,查出掺假,主官连坐?敢不敢立第三条……”
“够了!”李承乾猛地抬手,手背青筋暴起,“你当这是儿戏?三司哪一司不牵扯朝中老臣?御史台台丞是长孙舅父门生,太医署令与萧瑀家三代通家之好!”
李泰没反驳,只静静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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