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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92章(第1/3页)

小汽车缓缓驶入多伦路。

道旁树枝叶交错,路灯的灯光被枝叶剪切后变得零零碎碎。

“组长安排我给温秉章当司机,现在又被你拉来当司机。”小笠原宏嘴巴里咬着烟卷,手中稍稍转动方向盘,避开了道路...

方既白话音未落,西政敏手一抖,茶水泼出半盏,沿着紫砂杯沿滴落在红木桌面上,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。他喉结上下一滚,嘴唇翕动两下,却没发出声音——不是不敢接话,而是根本没料到这茬会从茶里翻出来。

“温理事……这、这茶是真品,明前头采,今年新焙的,市面早已断货……”西政敏慌忙解释,声音发紧,“绝非敷衍应付!更不敢在治丧之事上怠慢一分!”

方既白不答,只垂眼看着那摊水渍,指尖轻轻一推杯底,茶汤微微晃荡,映出他眼底一点冷光。“陈科长误会了。”他终于抬眼,语速极缓,“我不是说你茶不好。”

西政敏刚松一口气,方既白已接下去:“我是说——你们财政局第七科,平日拨给各机关的‘公务茶资’,每月不过三元七角五分。而今为日侨公祭,单是治丧委员会办公点的茶水点心,预算竟压在八元整。连茶叶都得从自己家里掏私藏来垫补,还美其名曰‘私人珍藏’?”他顿了顿,嘴角微扬,笑意未达眼底,“陈科长,你当我是瞎子,还是当特高课诸君全是聋子?”

西政敏后颈一凉,汗珠顺着脊椎滑进衬衫领口。他张了张嘴,想辩解预算早被局长砍过三回,想说东昌路办公室连电灯泡都换不起新的,想提上个月连烧水炉都被后勤处拖走修了半月……可这些话卡在喉咙里,沉甸甸地坠着,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
因为方既白说得对。

他们确实穷。

大道市政府自沦陷后,名义上隶属伪政权,实则处处受特高课钳制。财政局账上常年空转,各科室连油墨纸张都要层层申领,而治丧委员会这笔“专款”,名义上由市府出八成,特高课出两成,可谁不知道那两成不过是纸上画饼?真金白银,最后全压在第七科肩上。西政敏昨日翻遍近三年财政报表,发现前任科长曾悄悄挪用一笔“市政清洁费”补过类似窟窿,结果被稽查处查出,三个月后便调去档案室管霉烂卷宗。

他不敢赌。

方既白见他面色灰败,忽然叹了口气,竟亲自提起茶壶,又给他续了半杯。“陈科长,你且听我一句实在话。”他身体微微前倾,声音压低,“日本人要的从来不是钱。”

西政敏一怔。

“他们要的是姿态。”方既白指尖敲了敲桌面,像叩着一块冰,“是市府诸公跪着递茶时手抖不抖,是吊唁名单上排第三十七位的侨民代表名字印得够不够大,是公祭现场香烛烟气能不能熏黑租界记者的镜头——这些,才叫‘中日友好’。”

他端起茶杯,吹开浮叶,啜了一口。“你抠着八元茶资,省下的钱,能买几盒上等檀香?够不够铺满灵堂地面?可若你今日在茶里放了三克金箔,明日《申报》副刊标题便是‘大道市府倾力抚恤友邦遗孤,温理事亲执茶具以示赤诚’。”

西政敏瞳孔骤缩。

金箔?

他脑子里轰然炸开——那东西比黄金还贵,三克足抵普通职员半年薪俸!可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方既白话里的逻辑:金箔不在账上,却能在报纸上闪光;八元茶资进了口袋,却让整个财政局背负“吝啬失礼”的罪名。

“温、温理事……”他声音干涩,“您是说……”

“我说,”方既白放下茶杯,杯底磕在碟沿,清脆一声,“下午三点前,我要看到两份东西。”他竖起两根手指,“第一,治丧委员会正式启用东昌路办公室的红头文件,加盖财政局与民政局双章;第二,一份临时加急采购单——列明‘高级安息香二十斤、上等檀香五十支、素绢挽幛十幅(需绣‘永怀德泽’四字)’,经你签字后直送后勤处,即刻拨款。”

西政敏嘴唇发白:“可……可这预算……”

“预算?”方既白笑了,从公文包取出一张薄薄的纸片推过去,“这是特高课财务科签发的‘特别文化抚恤补贴’批条,额度三千元,今日上午十点刚盖的章。你只管按单付款,账走‘民俗事务协调费’科目,回头我让新井君帮你把凭证补全。”

西政敏盯着那张纸,仿佛盯着一条毒蛇。三千元!足够买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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