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……”
夏言、严嵩、郭勋、朱希忠和张溶闻言皆是低下了头,谁也未曾主动站出来表态。
因为他们全都看得出来,朱厚熜最近似乎是有点飘了,飘得略微有些失智。
其实这也是人之常情,皇帝...
院中霎时死寂如坟。
连风都凝住了。
李塑腿一软,膝盖骨“咔”地脆响,竟当场跪趴在青砖地上,袍角扫过积尘,扬起一圈灰雾。他张着嘴,却只发出“嗬嗬”的抽气声,像条被抛上岸的鱼,眼珠暴凸,直勾勾盯着沈炼腰间那柄未出鞘的绣春刀——刀鞘乌沉,镶银吞口泛着冷光,刀柄缠绳早已磨得发亮,那是无数个刑房深夜里攥紧又松开、汗浸又风干的印记。
钱景俞没跪。
他站着,脊背挺得笔直,可指尖已深深掐进掌心,血丝从指缝里缓缓渗出,滴在月白纻丝袍袖上,绽开七点猩红,宛如北斗七星倒悬于天。
他忽然想起鄢懋卿十五岁那年,在国子监明伦堂当众撕毁《大明律疏议》残卷时说的一句话:“法不束权贵,律不缚豪强,这书留着,不过给猪狗念经罢了。”
那时满堂祭酒怒斥其狂悖,可三年后,那本被撕碎的律疏,竟真由工部尚书房亲手重刊,封皮题字换作了“钦赐弼国公校订本”,每页边栏还添了朱批小注,细密如蝇头,字字诛心,句句断脉。
——原来他早把刀磨好了,只是等他们自己把脖子伸过来。
“沈千户……”钱景俞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磨过朽木,“我钱氏丹书铁券,唐末颁赐,太祖亲验,存于礼部宗人府档库,有案可稽。你若动我一根手指,便是僭越祖制,违逆圣裁。莫说胡宗宪不敢担此干系,便是鄢懋卿,也不敢——”
“砰!”
一声闷响,沈炼右手五指并拢,掌缘如刃,狠狠劈在左手掌心,震得袖口金线簌簌抖动。他没看钱景俞,目光却像两枚烧红的铁钉,直直楔进李塑后颈皮肉里。
“李大人。”沈炼唤得极轻,甚至带点笑,“您当年在应天府推官任上,经手过三十七起‘民告官’案子。其中二十九起,原告翌日暴毙,尸首停在义庄,无人敢收;六起原告全家迁走,去向成谜;剩下两起嘛……”他顿了顿,从怀中抽出一本薄册,随手翻开一页,指尖点着一行墨字,“喏,原告状纸呈递次日,您便升了南京刑部主事。那两张状纸,如今还在锦衣卫北镇抚司地牢第三层铁匣里,用桐油纸裹着,防潮防蛀——怕的就是哪天您忘了自己是谁。”
李塑喉咙里“咯”地一响,整个人猛地向前一栽,额头“咚”地撞在青砖上,血立刻涌了出来。
“钱公。”沈炼这才转过脸,眼神依旧温和平静,仿佛方才那记劈掌只是拂去肩头浮尘,“您知道为什么鄢懋卿没亲自来么?”
钱景俞喉结上下滚动,没答。
沈炼慢条斯理解下腰间绣春刀,横在左臂弯里,刀鞘尖端轻轻点着地面,发出“嗒、嗒”两声轻响,像更漏,像丧钟。
“因为他嫌脏。”
“嫌你们这群人的血,溅到他新做的云雁补服上,洗不干净。”
“嫌你们跪下来求饶时吐的唾沫星子,会熏坏他刚从南洋运来的龙涎香。”
“更嫌你们临死前那副嘴脸——既不像人,也不似鬼,倒像灶王爷供桌上供久了、被香火熏软了骨头的糖瓜,一捏就塌,一碰就烂,连死都死不出个人样。”
他忽而抬眸,目光扫过众人,最后停在钱景俞脸上,一字一顿:
“所以,他派我来。”
“不是监斩。”
“不是监军。”
“是——替他,亲手擦掉这滩烂泥。”
话音未落,沈炼右脚猛然抬起,靴底踩住李塑后颈,足跟用力下压。李塑双眼暴突,脖颈青筋根根贲起,喉咙里挤出破风箱般的嘶鸣,十指在青砖上疯狂抓挠,指甲瞬间崩裂,血混着灰泥糊了一地。
“打。”
沈炼只吐出一个字。
拎板凳的兵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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