勘校·道德仙宗藏经阁·丙子年秋”。
陈安歌倒抽一口冷气:“道德仙宗……给了他?!”
“不。”柳洞清摇头,目光如冰锥刺入虚空,“是道德仙宗的‘勘校’,替他补全了最后一道‘煞枢’。”
神霄道猛然抬头:“你意思是……他们早知?!”
“知与不知,已无分别。”柳洞清缓缓起身,袍袖垂落如垂死黑鸦之翼,“当《七煞镇魂篆》在应元峰神坛上真正运转起来的那一刻,道德仙宗的勘校印记,便已成了他窃香火的通行证。而他们之所以敢给——”他唇角忽地扯出一丝极冷的弧度,“是因为他们笃定,当今世上,唯有圣教老道君一人,能将这门早已绝传的禁术,与应元道果熔铸为炉。”
元邪塔内死寂无声。
唯有塔外,三千里妖篆云海正翻涌不休,万千妖篆随风流转,时而化作赤鸦振翅,时而凝为鬼藤垂落,时而山岳拔地而起,时而青鹿踏云而行……每一重幻变,都牵动着天地间一丝微不可察的气机震颤。而就在这震颤最密之处,一道极淡极细的银灰丝线,正悄然自云海深处逸出,穿过重重护山大阵,越过幻象小泽的迷障,直直没入南疆方向那片尚未完全沉寂的混沌气流之中。
那丝线尽头,隐约可见一座崩塌神坛的残影。
柳洞清凝望着那道银灰丝线,良久,忽然问:“师兄,还记得昔年悬世长垣未裂之时,我曾与你说过的话么?”
神霄道沉默片刻,低声道:“……‘山势可移,龙脉可改,唯香火之根,深扎于人心幽微处,纵万劫不磨’。”
“不错。”柳洞清颔首,目光却愈发幽邃,“可若有人,偏要掘人心幽微,断香火之根呢?”
他不再多言,转身步向塔外。
塔门开启的刹那,八千里气运庆云浩荡奔涌,将他身影温柔裹挟。风起处,无数妖篆如活物般簌簌抖落,化作漫天金粉,在他身后铺就一条通往群山之巅的璀璨之路。
而在那路尽头,崔居盈正负手而立,白衣胜雪,手中握着一卷尚未题名的竹简。她身侧,郑语冰指尖缠绕着一缕尚带余温的南明离火,火苗跳跃,映照出她眼底深处一闪而逝的凛冽杀意。
柳洞清踏上金粉之路,步履平稳如丈量天地。
当他行至半途,忽然停步,未回头,只淡淡道:“安歌师弟,去查。查清楚丙子年秋,道德仙宗藏经阁那场‘勘校’,究竟有多少人参与,多少人知晓,多少人……亲手拓印了那枚朱砂小印。”
陈安歌躬身领命,身影化作一道青烟消散。
柳洞清继续前行,衣袂翻飞间,声音飘散在风里,轻得如同耳语,却又重得压垮山岳:
“还有……查一查,当年合初老道被逐出万象剑宗时,随身携带的那枚残破罗盘,最后,落到了谁手里。”
风骤然狂暴。
八千里妖篆云海猛地翻腾,如沸水泼雪,所有妖篆在刹那间尽数熄灭一瞬,随即爆发出比之前炽烈十倍的幽蓝焰光!焰光之中,一百零四座锦绣山河的虚影轰然显化,山势交错,水脉奔涌,龙脊隐现,凤巢悬空——那是悬世长垣崩解后,华丹景以无上堪舆之力强行接引、重塑、锚定的真正根基!
而就在这一百零四座山河虚影彻底稳固的同一瞬,远在中州腹地,道德仙宗山门之内,一座万载未鸣的青铜古钟,毫无征兆地自行震颤起来。
铛——
一声钟响,不惊飞鸟,不扰松涛,却让整座道德仙宗山门内,正在闭关的七位化神道君齐齐睁开双眼,眸中映出同一幕景象:自己福地界域之中,那一方方供奉着宗门祖师神位的灵龛,龛中香火,竟在同一时间,悄然矮了半寸。
半寸香灰,无声坠落。
钟声余韵未绝,神霄道已立于元邪塔最高层窗畔。他俯瞰着下方连绵不绝的妖篆云海,忽然抬手,将一枚温润玉珏置于掌心。玉珏之上,隐约浮动着“艮峰”二字古篆。
他拇指缓缓摩挲过那古篆边缘,动作轻柔,仿佛抚摸一件易碎的旧梦。
窗外,八千里的云海正燃烧着幽蓝的火焰。
而火焰深处,一百零四座山河的虚影之下,似乎有什么东西,正随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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