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此刻幻影一现,胡尚志浑身剧震,额头青筋暴起,却未退半步,反而仰天长啸,啸声中竟有龙吟之清越。他一步踏出,登坛第一环,幻影瞬间崩散为点点青光,融入坛面环纹;再踏第二步,幻影重组为另一副景象——他跪在尸横遍野的山寨前,手中木刀浸满鲜血,身后是数十具孩童尸身,其中一具尚在抽搐。胡尚志双膝重重砸落坛面,额头触地,额角绽开血花,血珠滴入坛纹,竟化作一朵赤色妖莲,莲瓣舒展,莲心一点金光,正是他体内刚刚凝结的元婴雏形!第三步踏出时,他已抬头,眼中赤红尽褪,唯余澄澈如洗的碧色,再无一丝戾气。青金光束垂落,将他身形温柔裹住,送入云海深处一座新开辟的洞府——洞府匾额无字,唯有一枚赤鸦衔枝衔枝图腾,在风中微微摇曳。
冯安紧随其后。他登坛时,坛面映出的却是他幼时被弃于荒冢,以腐尸为食、以白骨为杖的七年——但当第二步踏出,那腐尸景象忽化为漫天星斗,白骨杖则腾空而起,化作一杆银枪,枪尖挑着一轮残月。第三步落下,他身后竟有九条银色狐尾虚影一闪而逝,尾尖所过之处,云海自动分出一条坦途,直抵山北一处幽谷。谷口石壁上,一枚文狸衔书篆纹正缓缓亮起,书页翻动,显出《九曜星枢引气诀》总纲。
继而,是那些山野散修。有人见自己跪在祭坛前,将亲妹献祭给邪神;有人见自己持剑屠尽师门,只为夺取一枚假丹;有人见自己化身厉鬼,夜夜啃噬恩人骸骨……但无一人退却。有人泪流满面,以指甲剜去左眼,掷于坛上,血染环纹;有人咬断右手小指,塞入口中咽下,喉结滚动如雷;有人竟撕开胸膛,捧出一颗跳动的心脏,置于坛心——心脏表面,赫然浮现出一枚青鹿衔芝图腾,芝叶舒展,生机勃发。
坛光流转,足踏三步者,皆被青金光束接引而去,或入洞府,或驻山岗,或栖云崖,或守灵泉。而未登坛者,但凡心念稍动,欲入此门,坛面必映其心魔之相。一时之间,群山之下,哀嚎者有之,癫狂者有之,伏地痛哭者有之,更有甚者,竟当场自戕——然而刀锋未及皮肉,一道青金毫光已自坛面掠出,轻轻一绕,刀刃寸寸崩解,化作齑粉。光束温柔托住那人,将其送至山脚一处清溪旁。溪水清澈见底,倒映其面,面上心魔幻影仍在狞笑,溪水却映出另一张脸——稚子无邪,眉心一点朱砂痣,正对他粲然一笑。那人怔怔凝望,泪水无声滑落,溪水中的稚子亦抬手,指尖点在他倒影眉心,朱砂痣倏然亮起,如灯燃起。
此时,崔居盈自南峰飘然落地,立于信坛之侧。她未登坛,只静静看着云海中渐次亮起的十七处洞府星火,忽而开口:“柳师兄,信坛立,山门启,道统承续,确已无碍。只是……”她指尖轻点云海,一道水镜浮现,镜中映出南疆腹地,一片被黑雾笼罩的沼泽——雾中隐约可见无数扭曲人形,匍匐于地,颈项之上,皆缠绕着半透明的丝线,丝线尽头,连向沼泽中央一座枯骨堆砌的祭坛。祭坛顶端,悬浮着一枚血色玉珏,玉珏表面,浮刻着一个模糊却狰狞的“敕”字。“合初老道虽殁,其‘劫引’未绝。他以自身道君法域为饵,引动南疆千年积郁之怨气、瘴气、尸气,凝成此‘劫引玉珏’。此物不毁,南疆永无宁日,且劫气终将溯流而上,反噬中州。”
华丹景目光扫过水镜,神色未变,只将手探入袖中,取出一物。
非鼎,非刃,非符。
乃是一卷泛黄竹简,简册边缘焦黑卷曲,显然曾历烈火焚灼,却未损一字。竹简无名,唯首行墨迹浓重,写着两字:“遗诏”。
他手指抚过竹简,声音平静:“合初老道临终所赠,非为示弱,实为托付。他知我必毁其山门,亦知我必承其遗志——南疆之患,不在妖邪,而在人心积怨千年,已成胎毒。此诏,是他以残魂为墨,以道君本源为纸,写就的最后一道‘净秽咒’。咒成,则玉珏自碎;咒散,则南疆十年大疫。”
竹简展开,墨字竟如活物般游走,汇聚成一道金光符咒,直射云霄。金光未落,郑语冰已自北山飞掠而至,手中托着一方青玉匣。匣盖掀开,内里盛放的,竟是百余颗晶莹剔透的“泪珠”——每一颗泪珠之中,都封存着一名万象剑宗幸存弟子的魂魄精粹。他们非被炼化,而是自愿以魂为薪,助柳洞清炼此净秽咒。泪珠升空,与金光相融,顿时化作漫天甘霖,无声洒向南疆沼泽。
甘霖落处,黑雾如雪消融。匍匐人形发出凄厉哭嚎,身上丝线寸寸断裂,化为飞灰。枯骨祭坛轰然坍塌,血色玉珏悬浮半空,表面“敕”字开始剥落,露出底下原本的纹路——竟是一枚小小的、温润的麒麟印!
“原来……”崔居盈瞳孔微缩,“当年南疆叛乱,万象剑宗镇压,所谓‘敕令’,不过是盗用麒麟印伪造的伪诏。合初老道……直到最后一刻,才真正看清了自己效忠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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