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高,气爽,乌鹊,南飞。
朱慈烺一袭红色罩甲,白色中衣,扎着抹额,背手屹立在码头之上。
身后跟着护卫,郑森则是小跑着从踏板上奔过,飞速来到了朱慈烺面前。
朱慈烺尚未开口,郑森就先...
方枝儿端坐茶楼二楼雅座,手中青瓷盏微倾,茶汤澄碧,映着窗外运河粼粼波光。她目光不动,耳却如蛛网般张开,将楼下喧哗一字不落收进心里。
“……郑和号?砸饭碗?”她指尖在盏沿轻轻一叩,声轻如露坠荷盘。
郑禧正欲开口,却被她抬手止住。方枝儿垂眸吹了吹浮沫,唇角微扬:“倒比我在清河听的还热闹些。”话音未落,忽见楼下街口一队锦衣卫模样的人押着个穿蓝布直裰、戴四方平定巾的中年文士走过。那文士颈上铁链哗啦作响,鬓发散乱,却昂首挺胸,嘴角带血,仍朝围观人群朗声道:“诸君莫信!盐引之弊,不在郑和号,在于户部私改钞法!银价三月涨四成,米价翻倍,岂是商贾所为?!”
锦衣卫头目反手一鞭抽在他背上,褐衫裂开,渗出血线。人群霎时噤声,只余马蹄踏过青石板的闷响。
方枝儿搁下茶盏,盏底与木案相触,发出极轻一声“嗒”。
她终于抬眼,望向郑禧:“你叔父的船队,几时起运南粮?”
郑禧一怔,随即正色道:“昨日已遣快船往镇江报汛,今晨收到回信——三日内,三十艘沙船自仪真启航,载米十二万石,另夹带桐油、火药、硝磺各三千斤。另有十艘驳船,随行护送。”
“十二万石?”方枝儿眉梢微挑,“按扬州府存粮常例,府仓实存不过八万石。这十二万石若全入仓,岂非挤爆库房?”
“所以……”郑禧压低声音,凑近半寸,“枝儿姐姐,咱们不入库。”
方枝儿眸光骤然一凝。
郑禧从袖中取出一叠薄薄账册,封面无字,只盖一枚朱印——不是户部关防,亦非盐运司钤记,而是枚椭圆小印,印文古拙:【永乐七年·钦赐·通海勘合】。
“这是……”方枝儿指尖悬停半寸,未触。
“外行厂密档。”郑禧将账册推至她手边,“弘光元年春,南京兵部密令扬州盐运司,以‘备倭’为名,将历年积压盐引折银,兑成现银,转购江南稻米。但银子到了,米没到。户部说银已拨付;盐运司说米船未抵;江南巡抚衙门回文称‘米尽装船,风涛阻滞’——可这三月间,长江风平浪静,连片乌云都未聚过。”
方枝儿翻开第一页。
墨迹工整,却非寻常账式,而以天干地支为序,逐日列明:
【甲子日·三月初七】
仪真码头卸米三千石,验看无霉变,入库。
同日,有舟子二十人,持‘靖海营’腰牌,索要‘防潮费’纹银二百两,盐运司吏员周某签押放行。
【乙丑日·三月初八】
江都西仓失火,焚毁仓廒三间,烧损糙米一千八百石。
查系更夫醉卧烛台倾覆所致。更夫已畏罪投河。
【丙寅日·三月初九】
郑和号货船‘飞云’靠岸,卸桐油五百桶、生铁锭二百担,另交‘代储米契’一纸,载明‘代存糙米六千石,秋后兑付’。
盐运司签押,未验米。
方枝儿指尖停在“代储米契”四字上,指甲边缘微微泛白。
“代储?”她冷笑,“拿空契换实银,再把银子挪去填江南军饷窟窿?那六千石米,怕是还在淮安漕仓里堆着灰呢。”
“不止。”郑禧又抽出一张纸,乃是半幅残破邸报,边角焦黑,似曾遭火燎,“这是昨夜由甘罗城密使泅渡送来。李继周的人,混在运粪船里上的岸。”
邸报标题赫然是《金陵急报·盐引崩析始末》。
文中详述:自去年冬起,南京户部暗中授意徽州盐商汪氏,以“预购明年盐引”为名,向扬州盐商放贷,年息三分。得银百万两,尽数调往九江,补左良玉军饷缺口。而汪氏所持盐引,实为南京户部仓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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