粮草,大总管为你调拨火器——此战若胜,大唐版图,自此西拓千里!”
温禾躬身:“谢樊国公。”
段志玄扶起他,忽然压低声音:“还有一事,陛下密旨。”
他从怀中取出一方锦囊,递了过来。
温禾双手接过,打开锦囊,里面是一张素绢,墨迹犹新,字字端严:
“温卿所献《避坑指南》已阅。其中‘慎选将领,毋使庸碌者统军’一条,朕已照办。前日罢免凉州都督张亮,因其临战畏缩,贻误战机;另擢汝旧部陈辉为兰州刺史,兼领河西转运使。另,汝所荐‘军械标准化’之策,少府监已试行三年,成效卓著。今特赐汝‘尚方宝剑’一口,可先斩后奏,节制河西诸州兵马,便宜行事。”
温禾跪地,再拜。
段志玄扶他起来,又笑道:“还有一桩私事——你那避坑指南里写‘切忌与皇室联姻,尤忌娶公主’,陛下看了,竟批了两个字:‘甚善’。昨日长乐公主问起你,陛下只道:‘温卿志在万里,岂肯困于朱雀门内?’”
温禾苦笑:“陛下……太抬举臣了。”
“抬举?”段志玄拍拍他肩,“老夫倒觉得,陛下是怕你真娶了公主,反倒碍了你的手脚。”
话音未落,忽听城内传来一阵喧哗,夹杂着孩童啼哭与妇人哽咽。三人循声望去,只见州衙方向涌出数百人,衣衫褴褛,面容枯槁,男女老少皆跣足赤脚,有人怀里抱着襁褓,有人拄着拐杖,更多人只是茫然四顾,嘴唇哆嗦着,却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。
为首一名老者,须发皆白,背上驼着一块磨得发亮的石砚,砚台一角刻着模糊的“弘文”二字。他跌跌撞撞奔至温禾马前,扑通跪倒,额头重重磕在冻土上,咚咚作响,每一下都带出血痕。
“将军!将军是大唐来的将军么?”
温禾急忙下马,亲手扶起老人。
老人抬起脸,浑浊双目中忽然爆发出一种近乎癫狂的光:“老朽……老朽是弘文馆校书郎,贞观元年奉诏赴西域整理佛经,归途遇劫,被掳至此……整整二十二年啊!”
他猛地扯开胸前破袄,露出胸口一道狰狞旧疤,疤形如刀,却刻意雕成“唐”字模样。
“不敢忘!不敢忘啊!”
他嚎啕大哭,声音嘶哑如裂帛。
身后数百人齐齐跪倒,哭声汇成一股悲怆洪流,直冲云霄。
温禾扶着老人的手微微颤抖,他忽然转身,面向段志玄与李道宗,朗声道:“樊国公,大总管,请允臣明日即拔营西进!”
段志玄深深吸了一口气,解下腰间佩刀,双手捧至温禾面前:“此刀,随老夫破突厥、平高昌,今日赠你。愿它助你劈开祁连雪,凿通青海冰,接我汉家儿郎,回家!”
李道宗亦解下腰间玉带,郑重系在温禾腰间:“此带,乃陛下亲赐,今日系于你身——非为显赫,实为托付。”
温禾接过刀,束上带,转身面向那群跪地恸哭的故人,缓缓抽出横刀,刀锋直指西方天际。
朝阳正从祁连山巅喷薄而出,万道金光刺破云层,洒在刀尖,也洒在每一张沟壑纵横却写满希冀的脸上。
“出发!”他喝道。
七万大军应声而动,马蹄踏过盖州城门,卷起漫天尘烟,如一条苏醒的巨龙,昂首向西,向那片被雪峰环抱、被青海浸润、被汉魂守望了整整二十二年的苍茫大地,滚滚而去。
风过处,一面绣着“温”字的大旗猎猎招展,旗面边缘,不知何时已被火熏得焦黑,却愈发显得沉厚如铁,凛然如刃。
旗影之下,无人再提“避坑”。
因为前方,已是坦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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