影。
而在祐州西门外十里处,一支打着党项旗号的小队正缓缓靠近。为首者正是慕容允克,他换了身粗麻短褐,腰间挎着一把旧刀,身后跟着十七名同样衣衫褴褛的“亲信”。他们脸上抹着泥灰,神情疲惫,活脱脱一群刚遭劫掠、侥幸逃生的流民。
城楼之上,守军早已戒备多日,见状并未放松警惕,反而拉满弓弦,厉声喝问:“何方人马?报上名来!”
慕容允克仰起脸,声音嘶哑而急切:“吾乃党项白兰部溃兵!遭唐军伏击,死伤殆尽,只剩我等十七人逃至此处!求开城门,容我等暂避!”
城上守将皱眉,探出身子细看,只见这群人个个衣甲破损,刀剑残缺,连旗帜都撕成了布条。其中一人背上还插着半截断箭,血染透了后襟。
“白兰部?你们首领是谁?”守将追问。
慕容允克抹了把脸,哽咽道:“是……是拓跋思头将军!他已被唐军乱箭射死,尸首都来不及收……”
城上守军闻言,面色微变。拓跋思头之名,近日在吐谷浑各部中早已如雷贯耳——那个叛投大唐、旋即被诛的党项枭雄。若真是他麾下残兵,倒也不足为奇。
守将犹豫片刻,终究还是下令:“放下吊桥,开一小门,只许五人入城验身!余者在外候命!”
沉重的木门吱呀开启一道窄缝,慕容允克第一个跨入,脚下步伐踉跄,却在经过门洞阴影时,右手悄然拂过腰间刀柄——那里,藏着一把仅三寸长的淬毒匕首。
他身后,十七人鱼贯而入。最后一个踏进门洞的汉子,袖口微动,一粒黑色药丸无声滑入掌心。
那是温禾特赐的“噤声散”,服下之后,半个时辰内口不能言,喉如刀割,却可保性命无虞——专为今日而备。
城门缓缓合拢,吊桥升起。城楼之上,守将抚须而笑:“果然是溃兵,不堪一击。”
他未曾看见,就在吊桥彻底悬空的刹那,慕容允克嘴角,极轻微地向上扯了一下。
那一瞬的弧度,冷如霜刃,利如新硎。
而此时,温禾已率主力悄然抵近祐州东郊。他立于一处高坡之上,遥望城郭轮廓,手中握着一封尚未拆封的密信——信封上,赫然盖着秃发阿轮的私印。
信是今晨由一名伪装成商贩的斥候送来的。信中写道:“……祐州西门守将李延寿,素与秃发阿轮不睦,昨夜已密遣心腹赴台州报信,言唐军主力尚在台州未动。此人可信,可用。”
温禾将信收入怀中,转身对身旁亲卫道:“传令,半个时辰后,袁浪带五百飞熊卫,扮作台州溃兵,自东门叩关,只说台州失守,请求入城休整。”
亲卫领命而去。
温禾又望向西方天际,那里,鹰嘴崖的方向,仍未见烽火燃起。
他唇角微扬,低语如风:“老苏,你可别让我失望啊。”
话音未落,东方天边,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,泼洒在祐州斑驳的城墙之上,宛如一道无声的敕令。
城内,秃发阿轮正于府衙后堂饮茶,案头摆着一卷未批阅的公文。他忽然咳嗽两声,放下茶盏,伸手揉了揉太阳穴。
窗外,一只灰雀掠过屋檐,翅尖带起微风,掀动了半开的窗纸。
纸页翻动,露出一行墨迹未干的小字:
“臣已布网,静待鱼跃。”
那是温禾三日前,亲手写在另一封密信末尾的句子。
此刻,字迹犹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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