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慕容吴本一刀斩断最后一根绳索,整座箭塔轰然倾斜,他纵身跃下,半空中抽刀横劈:“唐贼!纳命来!”
刀锋破风,寒光凛冽。
温禾不闪不避,侧身让过刀锋,左手闪电探出,竟一把攥住慕容吴本持刀手腕!指节暴起青筋,五指如铁箍,硬生生拧转对方手臂。喀嚓脆响,骨裂之声清晰可闻。慕容吴本惨嚎未出口,温禾右膝已狠狠撞入他小腹,再顺势一拽,将这身高八尺的悍将掼在地上,膝盖重重压住对方咽喉。
“咳……咳咳……”慕容吴本眼球暴凸,双手徒劳抓挠着温禾甲胄,喉骨咯咯作响。
温禾俯身,嘴唇几乎贴上对方耳朵,声音低得只有两人可闻:“你主子伏允,现在正往西逃。他扔下你,就像扔掉一只破靴子。你猜……他现在,可还记得你名字?”
慕容吴本瞳孔骤然涣散,喉头嗬嗬作响,终于停止挣扎。
温禾松开膝盖,直起身,抹去刀上血迹,对左右喝道:“传令,收缴敌械,清点首级。另派快骑,将慕容吴本首级装匣,八百里加急,送往李靖大总管帐前!”
夕阳熔金,泼洒在鹰嘴峡血染的乱石之上。温禾独立塔基,望着西面苍茫山影,忽觉左袖空荡。方才搏杀时,袖口已被刀锋割裂,露出小臂内侧一道淡青胎记——形如弯月,边缘微翘,恰似一叶初生柳芽。
他轻轻抚过那弯月痕,想起幼时母亲曾指着这印记说:“我儿生来带月,月缺则盈,盈极则亏,唯持中守正,方得长久。”
风过峡谷,呜咽如诉。
同一时刻,千里之外长安太极宫,两仪殿烛火通明。李世民批阅奏章的手忽然一顿,墨迹在纸上洇开一小片浓黑。江升垂首立于阶下,声音压得极低:“陛下,刚收到西海道密报……鹰嘴峡一役,慕容吴本授首,所部一万五千人,尽数歼灭。”
李世民搁下朱笔,静静坐了片刻,然后伸手取过案头一方青玉镇纸,缓缓摩挲着上面一道细如发丝的天然裂痕。良久,他开口,声音竟有些微哑:“传旨——嘉奖赤水道行军总管温禾,加食邑三百户,赐金百镒,锦缎五十匹。另,着礼部拟诏,封其母崔氏为清河郡夫人,赐宅邸于崇仁坊。”
江升躬身应喏,却见陛下手指仍停在玉痕之上,目光深远,仿佛穿透宫墙,望见了西北万里黄沙。
殿外更鼓敲响三声,漏壶滴答,如时光低语。
而就在长安更鼓声余韵未散之际,吐谷浑王庭深处,一座穹顶绘满星辰的银帐之内,慕容伏允正将第七盏酒泼向地面。酒液渗入毡毯,洇开一片深褐,如同凝固的血。
他面前跪着三名浑身浴血的斥候,额头抵着冰凉银砖,不敢抬头。
“鹰嘴峡……没了?”伏允的声音像砂纸磨过青铜。
“回……回王上,慕容吴本将军,已……已殉国。”
帐内死寂。伏允慢慢放下酒壶,拾起案上一柄短匕,刀尖缓缓划过自己左掌掌心,鲜血蜿蜒而下,滴在银砖上,绽开一朵朵细小的花。
“传令。”他声音忽然平静得可怕,“即刻启程,弃王庭,移帐于青海湖西畔。另,派人去告诉那些党项首领——”他顿了顿,刀尖猛一用力,深刺入肉,“告诉他们,若再敢私通唐军,本王便将他们族中所有男丁,尽数剥皮,悬于湖畔白杨树上,晒成干尸!”
银帐外,朔风卷着雪粒,狠狠抽打着帐幕。帐内烛火剧烈摇曳,将伏允投在穹顶的影子拉扯得巨大而扭曲,仿佛一头困兽,在星辰图里徒劳挣扎。
千里之外,温禾正拆开一封家书。信纸泛黄,墨迹洇染,是母亲崔氏亲笔。末尾一行小字,力透纸背:“吾儿勿忧家中。月缺有时,月盈亦有时。娘只盼你,归来时,袖口尚存三分暖意。”
他将信纸贴在胸口,闭目良久。帐外篝火噼啪,马嘶悠长。远处,新运抵的十门火炮正由工匠连夜调试,炮口幽黑,默默指向西陲更深处。
那一轮弯月,正悄然爬升,悬于鹰嘴峡嶙峋峰顶,清辉如练,无声流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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