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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05章 皇子养猪、可汗喂马(第2/3页)

腰,从李道彦腰间解下那枚尚未来得及交还的赤水道兵符,入手冰凉,铜质沉甸,背面刻着“贞观元年铸”五字小篆。他掂了掂,忽然抬手,朝着碑顶用力掷去。

“铛——!”

兵符撞在石碑顶端,迸出一声清越长鸣,弹跳着滚落下来,停在李道彦颤抖的指尖旁。

“听见了吗?”温禾声音陡然冷厉,“你扔出去的每一道军令,都在给吐谷浑递刀。现在,这把刀,捅进了渭州。”

他不再看李道彦一眼,转身朝陈辉下令:“传令,渭州守军暂归苏定方节制。薛仁贵率本部轻骑,即刻出发,限三日之内抵达渭州——不必追击残敌,给我把渭州至兰州沿途所有烽燧、驿站、渡口的守军名册,统统抄录回来。”

薛仁贵抱拳领命,转身大步离去。

温禾又看向苏定方:“你带五百飞熊卫,明日启程,沿赤水河北上,把散落在西倾山各处的赤水道溃兵,一个不少地收拢回来。告诉他们,谁若私藏缴获的党项牛羊,斩手;谁若隐瞒同袍阵亡实情,斩足;谁若谎报伤情冒领军饷,剜目。”

苏定方肃然应喏,眼中却掠过一丝了然——这哪里是整军?分明是借溃兵之口,将李道彦屠戮西沧州的实情,一五一十捅给渭州、兰州两地的折冲府都尉。

温禾最后踱到李道彦面前,蹲下身,从怀中取出一卷竹简。竹简用素帛缠着,帛上墨书四字:“避坑指南”。

“这是你阿耶李神通当年托我阿爷转交的。”温禾将竹简塞进李道彦汗湿的掌心,“里面记着贞观元年你初领兵时,在灵州犯的七处错——其中第三条,就是‘忌讳亲信,擅改斥候回报’。你当时不信,如今信了么?”

李道彦手指痉挛着攥紧竹简,指节泛白。他忽然嘶哑开口:“你……你早知我会败?”

“不。”温禾站起身,拍了拍袍角灰尘,“我只知你读过《六韬》,却没读过《尉缭子》;背得出《孙子》‘知己知彼’,却不知‘知天知地,胜乃不穷’的‘天’字,是指吐谷浑今年春旱,盐泽水位比往年低三尺——这水位差,够他们的轻骑绕过蒙谷,在牛心堆东侧的干涸河床埋伏半月。”
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碑上未干的墨字:“你败,不是因无能。是因你把自己当成了棋手,却忘了自己只是棋盘上一枚被吐谷浑盯着的卒子。”

话音落下,远处忽有钟声传来,沉厚悠长,是洮州城隍庙的午钟。钟声撞在石碑上,嗡嗡回响,惊起一群盘旋在碑顶的乌鸦,黑翅掠过正午骄阳,投下瞬息即逝的暗影。

李道彦终于颓然松开手,竹简滚落在地,素帛散开一角,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朱批小楷。他望着那行“贞观二年三月,赤水道粮秣转运,误期十七日,致松州守军冻毙三百”的批注,喉头滚动,却再发不出半个音节。

温禾转身欲走,忽又停步,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铃。铃身古旧,铃舌却是新铸的,泛着冷冽银光。他将铜铃放在李道彦膝前,声音平静如深潭:“这是党项萨满的招魂铃。你若真信鬼神,今夜子时,就在这碑前摇它三下。若真有英魂来听,你便当着他们的面,把你在西沧州烧的每一座帐篷、砍的每一颗人头,仔仔细细,说清楚。”

说完,他拂袖而去。吴大憨上前,拎起李道彦后颈,像拖一袋麦子般将他拽离碑前。李道彦瘫软的身子在砂石地上拖出长长印痕,衣袍撕裂处露出嶙峋肩骨,沾满尘土与血痂。

暮色渐浓时,温禾独自回到刺史府。院中那株百年老槐树影婆娑,枝桠间悬着数十盏纸糊灯笼,灯罩上皆题着“忠”字。他推开书房门,案上已摆好三份军报——河州、鄯州、长安来的急件叠在一起,最上面一封封皮盖着朱红“八百里加急”印。

他拆开长安那封,展开信纸,目光扫过第一行,手指突然一顿。

信是许敬宗亲笔。末尾附着一行小字:“嘉颖吾侄,李义府已随某赴洮州。此子才思敏捷,尤擅刑狱推勘,堪为臂助。另,长安近闻,长孙尚书府中,新得一匹西域汗血马,毛色如朱砂,名唤‘赤霄’。”

温禾盯着“赤霄”二字看了许久,忽然将信纸揉成一团,抛入墙角铜盆。火苗腾地窜起,舔舐纸面,焦黑蜷曲的边角上,“赤霄”二字在烈焰中扭曲、断裂,最终化为灰烬。

他走到窗前,推开扇格。远处英魂碑方向,一盏孤灯刚刚亮起,豆大的火苗在晚风里明明灭灭,映着碑上墨字,宛如未冷的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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