还。”
副将愕然:“总管?”
“传我将令。”李道彦的声音陡然拔高,穿透嘈杂,“全军听真:东门出王恪部,西门出赵弘毅部,中门留三百守军,余者尽数随我,出南门!”
众人一怔。
南门?那是党项人主攻方向,云梯尚在城下未撤,尸堆层层叠叠,血浸透了夯土墙根!
“总管!南门敌势最盛,云梯未撤,敌弓手犹在射程之内!”赵弘毅急道。
“正因如此。”李道彦抬手,指向南门外那片被火把映得通红的空地——那里,数十架云梯斜倚城墙,梯身已被鲜血泡得发黑,梯顶钩爪还深深咬进女墙砖缝里。而在云梯根部,一群党项伤兵正互相搀扶着后退,脚步踉跄,甲胄歪斜,甚至有人拖着断腿爬行,哀嚎声嘶哑断裂。
他们不是在撤退。
是在溃逃。
是被身后突然杀出的唐骑,硬生生从攻城阵列里撞了出来,甩到了自家阵前。
李道彦的指尖停在那片混乱之上,声音冷得像淬了冰:“他们已无心攻城。他们现在只想活命。而我要做的,不是去帮温禾夹击——是要踩着他们的脊背,杀进他们的中军大帐。”
话音落处,南门厚重的包铁木门“轰隆”一声向内洞开。
铁链绞盘嘎吱作响,灰尘簌簌落下。
李道彦翻身上马,未披重甲,只着一身暗青软鳞袍,腰悬一柄旧式横刀,刀鞘磨损严重,铜箍处已露黑铁本色。他没有戴 Helm(兜鍪),任晚风撩起额前碎发,露出眉骨一道浅淡旧疤。
“点烽火!”他厉喝。
城楼角楼,三堆狼粪堆成的烽燧同时腾起烈焰,赤红火光冲天而起,在渐浓的暮色里划出三道灼目的血线。
这不是求援。
这是号令。
号令城外所有尚能握刀的唐军——无论隶属何部,无论受谁节制——凡见此火,即刻向南门聚拢!
号令城内所有活着的唐军——无论带伤与否,无论断臂折腿——凡能站起者,皆随我出城!
他一夹马腹,战马长嘶一声,人已如离弦之箭冲出南门。
马蹄踏过尸堆,溅起黑红泥浆;马首掠过云梯,刮落半截冻僵的手指;马尾扫过火把,火星迸溅如星雨。
身后,是三千零七十二名唐军。
其中,重伤拄拐者一百二十七人,断臂裹布者三百六十一人,失目蒙眼者四十三人,负箭未拔者二百九十八人……
他们沉默地跟在李道彦马后,没有呐喊,没有擂鼓,只有甲叶相碰的细碎声响,和粗重压抑的呼吸。
这支队伍,像一把崩了刃、卷了口、却仍执意出鞘的刀。
而就在此时,拓跋思头所在的中军大帐外,厮杀已近尾声。
帐内,烛火早被踢翻,火油泼了一地,烧得帐布噼啪作响。地上横七竖八倒着十余具尸体,有首领,有亲兵,皆是被短刀、弯刀、匕首所杀,伤口深浅不一,但无一例外,都避开了致命处——那是为了留人喘气,为了逼供,为了榨取最后一丝价值。
拓跋思头坐在主位上,脚边是叔父拓跋赤辞的尸身,胸前插着那柄短刀,血已凝成暗褐厚痂。他手里捧着一盏羊脂灯,灯火摇曳,在他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。他正低头看着一张羊皮地图,手指缓缓划过洮州城北三十里的石堡山——那里,是他与温禾约定的交接之地。
帐帘被掀开,一个满脸血污的亲兵跌进来,单膝跪地:“少酋长!大事不好!唐军……唐军从南门杀出来了!李道彦亲自带队,直扑中军!”
拓跋思头没抬头,只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手指继续在羊皮上移动,停在石堡山南麓一处缓坡:“袁浪的人,到哪儿了?”
“回少酋长,飞熊卫两百骑,已绕至石堡山东侧山坳,距此处……不足十里。”
“传令。”拓跋思头终于抬眼,烛光映着他瞳孔深处一点幽微的绿,“让袁浪不必再等。即刻放火。”
亲兵一怔:“放……放火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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