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像一簇将熄未熄的火苗。
队伍行至乌海隘口,忽见前方烟尘蔽日。李道彦抬手止住全军,眯眼望去——竟是三百党项妇孺徒步而来,老妪拄拐,幼童牵衣,人人脖颈系着白布条。为首的老妇捧着陶罐跪在道中,揭开盖子,里面盛着清水与青稞。
“拓跋赤辞说……”老妇声音嘶哑如裂帛,“他错了。错在不该信大唐宗室会守诺,更不该信温副总管会留活路。”
李道彦静静看着,没说话。直到老妇将陶罐高高举起,清水映着朝阳,粼粼似金。
他翻身下马,单膝跪地,接过陶罐一饮而尽。水滑过喉咙时,他尝到一丝苦涩——那是青稞发酵后的微酸,像极了三年前在天然居,温禾第一次教他辨识新酒风味时,杯底残留的余味。
回程第七日,河州城楼已隐约可见。李道彦忽见前方官道中央立着一人。玄色常服,腰间悬着把没鞘的短刀,刀身映着夕阳,亮得晃眼。那人负手而立,见大军临近,只微微颔首,竟转身朝城门走去,连一句寒暄也无。
李道彦策马追上,在城门洞里勒住缰绳。温禾脚步未停,声音却清晰传来:“你屠三部时,可想过那些孩子也有父亲?”
李道彦喉结滚动,最终只道:“想过。”
“想过还做?”温禾在城门阴影里停步,侧脸轮廓被夕照镀上金边,“那就该想到今日。”
“我明白了。”李道彦垂眸,“下次……我会先问清楚。”
温禾终于转过身,目光扫过他头盔上那朵将谢的野蔷薇,忽然伸手摘下,指尖捻碎花瓣,任紫红碎屑随风飘散。“没有下次。”他声音很轻,却像重锤砸在青砖地上,“下次,我亲自教你——怎么在杀人前,先学会数清对方有几根肋骨。”
城门内传来钟声,悠长绵延,惊起檐角栖鸦。李道彦仰头望着那抹玄色身影融入暮色,忽然觉得左肩伤口又开始发痒。他抬手按住那里,仿佛还能触到三年前在太极宫,温禾把《避坑指南》手稿塞进他手里时,指尖的温度。
风从西面来,卷起满地枯叶,打着旋儿扑向城门深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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