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在长安城永宁坊的一处宅院内,有人却坐不住了。
院子里积着厚厚一层雪,檐角的冰凌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着冷冷的光。
噶尔·东赞站在廊下,双手拢在袖子里,眉头紧锁。
他的目光落在院中那棵落光了叶子的老树上,树梢上积着一层雪,偶尔被风吹落几片,簌簌地落在地上。
他身后站着一个人。
那人约莫四十出头,身材高大,面容黝黑,穿着一身吐蕃的皮袍,腰间挂着一把短刀,刀鞘上镶着几颗松石,在雪光中泛着幽绿的光。
他叫吞弥阿鲁,是松赞干布面前的得力大臣,也是噶尔·东赞父亲派来的使者。
他这一路从吐蕃赶来,风尘仆仆,皮袍的边角还沾着干涸的泥点,靴子上的雪正在慢慢融化,在地面上涸开一小片水渍。
吞弥阿鲁拍了拍肩头的雪,声音带着几分急切,连呼吸都带着白气。
“某这一路西来,经过会州、原州、泾州、豳州,到处都在修建什么驰道,还有人说陇州那边也有一条直通陇右道的,大唐这是要做什么?他们是不是要对吐蕃动手?”
噶尔·东赞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,沉默了片刻,然后缓缓摇了摇头,语气沉缓:“大唐修路,是为了和西域还有吐蕃的贸易。”
“那些驰道多是向西延伸,通往陇右、河西一带,东边也有,不过是为了连通关内和关外。”
“你其实根本不用担心,我们吐蕃的地势高,大唐人根本不适应,更别说中间还隔着一个吐谷浑,大唐并不愚蠢,他们不会为了吐蕃而大动干戈。”
吞弥阿鲁听了,脸上的紧张稍稍退去了一些,可他还是不放心,往前走了半步,目光直直地盯着噶尔·东赞:“真的?”
噶尔·东赞转过身来看着他,点了点头。
“真的,某在长安待了这些年,也看了一些,大唐的精力大多放在北方和西域,吐蕃不在他们眼下最要紧的地方。”
吞弥阿鲁的眉头这才松开了一些,长长地呼出一口气,那口气在冷空气中凝成一片白雾,散开。
他叉着腰的手放了下来,握了握拳又松开,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:“如果是这样,那对吐蕃是好事。我们未必需要大唐的驰道,但我们可以获得大唐的技术,铁器、农具、织造,还有他们那些新奇的器械,只要能与大唐互通
有无,吐蕃便能更快地壮大。”
他说到这里,神色又沉了下来,目光落在远处的雪地上,声音低了几分:“只是可惜吐谷浑在中间横着,今年吐蕃和吐谷浑一战并没有成功,赞普很是愤怒。”
“我出发的时候,赞普还提了这件事,说吐谷浑如今虽然只是困兽之斗,但困兽之斗最不要命,咱们的人折损了不少。”
噶尔·东赞看着他,目光带着几分沉郁:“吐谷浑如今确实撑不了太久,可他们若是狗急跳墙,向大唐求援,那事情就不好办了。”
吞弥阿鲁点了点头:“这一次吐谷浑的使者也来了长安,据说他们还向大唐求亲,想用联姻拉拢大唐,之前大唐拒绝了我们的求亲,不知道会不会拒绝他们?”
噶尔·东赞沉默了片刻。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靴尖上的雪,像是想了一会儿,然后抬起头来,目光比刚才更沉了几分。
“大唐皇帝陛下之前是有意联姻的。那时候朝中也有人主张以公主嫁往吐蕃,结两国之好,但是因为一个人,这事便搁下了。”
吞弥阿鲁连忙追问:“是谁?”
噶尔·东赞转过身来,一字一顿地说:“大唐高阳县伯温禾。”
吞弥阿鲁愣了愣,然后他的脸上露出几分惊讶,瞳孔微微放大了一些:“就是你之前来信说的那个智慧能够比肩法王的那个高阳县伯?那个让大唐皇帝改变了主意的人?”
噶尔·东赞点了点头,没有再说什么。
他的目光重新落回那棵老树上。
吞弥阿鲁沉吟了片刻,然后开口了,语气带着几分郑重的意味,连声音都比刚才压低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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