进了正堂,阎立本请李承乾上座,自己在下首站着。
李承乾看了他一眼,语气随和:“阎尚书不必站着,坐下说话。”
阎立本犹豫了一下,还是坐了下来,只坐了半边椅子,腰背挺得笔直。
李承乾开门见山:“阎尚书,工部可已经有所准备?”
阎立本连忙道:“启禀殿下,臣之前收到高阳县伯来信,便已经准备好了,图纸、材料、工匠、人力,都已经安排妥当了,只等殿下定夺,随时可以开工。”
之前他以为长安到县这条路,会由工部直接来主持,毕竟这是长安附近的道路,关系到京畿的门面。
只是他和温禾都没有想到,陛下居然让太子来主持。
李承乾听了,笑了一下:“孤也不懂这些,先生说氏兄弟乃我大唐第一匠作高人,孤当学习才是。”
阎立本连忙摆手,脸上露出几分惶恐:“不敢不敢,高阳县伯谬赞了,臣兄弟二人只是略懂些匠作之事,当不得'第一’二字。”
李承乾没有继续客套,站起身来:“阎尚书,带孤去看看图纸吧。”
阎立本连忙起身:“殿下请。”
他带着李承乾穿过工部的前院,来到后堂的一间公廨里。
公廨的墙壁上挂着一张巨大的舆图,从长安一直延伸到郿县,沿途的地形、河流、村庄都标注得清清楚楚。
旁边的桌案上摊着一卷卷图纸,有的画着路基的横截面,有的画着木轨的接口结构,有的画着马车的尺寸和零件分解图。
阎立本指着舆图,开始给李承乾讲解建路的细节。
他的声音沉稳,语速适中,从路基的夯实讲到木轨的铺设,从排水沟的设计讲到沿途站点的布局,每一样都说得很详细。
几个工部的郎中站在旁边,偶尔补充一两句,态度都很认真。
李承乾站在舆图前面,听得专注,不时点一下头,偶尔还会问几句。
他问的问题不算深,但也不是外行话,有几处甚至问到了关键点上。
工部的人起初还有些意外。
太子居然懂这些?
可他们转念一想,很快就释然了。
这些图纸和资料都出自高阳县伯之手,太子在高阳县伯身边待了那么久,懂一些也不奇怪。
阎立本也忍不住问了一句:“殿下也知道这些?”
李承乾笑了笑,语气带着几分随意:“在先生身边耳濡目染了些,先生说修路不只是铺木头,路基要稳、排水要畅、坡度要缓,每一样都不能马虎。”
阎立本听了,连连点头,脸上的表情带着几分感慨:“殿下聪慧过人,实乃大唐之福。”
李承乾笑着摆了摆手:“阎尚书谬赞了。”
他在工部待了两三个时辰才离开。
走的时候,阎立本又送他到门口,李承乾回头看了他一眼:“阎尚书,接下来的事,有劳了。”
阎立本拱手:“殿下放心,臣必当竭尽全力。”
接下来一段时间,李承乾几乎每天都往工部跑。
他有时候上午去,有时候下午去,有时候一待就是大半天。
他看图纸、问进度,跟工匠们说话,偶尔也会蹲在工地上看民夫干活。
工部的人从一开始的拘谨,慢慢也习惯了太子殿下的存在,甚至有人开始主动跟他汇报工作。
关内夏收之后,从长安向西出发的驰道建造工程正式开始了。
动工的那天,李承乾一大早就到了工地。
他穿着一身利落的短褐,头上戴着一顶草帽,看起来不像太子,倒像是一个来监工的管事。
阎立本站在他旁边,身后站着工部的几位官员和一群工匠。
工地上一片忙碌的景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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