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光点入土,瞬间生根。
一株细弱却挺拔的青竹破土而出,竹节匀称,叶如剑锋,随风轻摇,发出清越如磬的声响。竹影投在地上,赫然映出一只仰首向天的麒麟轮廓,栩栩如生,却无半分戾气,反倒透出几分苍茫古意。
姜尘收回手指,目光平静如渊。
“墨麟,你既信‘弱水可载舟亦可覆舟’,那便该明白——最凶险的渡口,从来不在江心,而在登岸之处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轻得如同耳语,却清晰回荡在洞府每一寸空间:“你送我一道道鳞,我便还你一竿青竹。竹生则界立,界立则渊成。此竹若活,你那洞天便多一道‘渊门’;此竹若死……”
姜尘指尖微屈,轻轻一叩。
咚。
一声轻响,似古钟初鸣。
洞府之外,那株新生青竹的第七节竹节上,悄然裂开一道细缝,缝隙中,一点幽蓝火苗静静燃烧,与界外那缕蓝焰,遥相呼应。
“……你便永远留在灵空界,做一株守门的竹。”
话音落,洞府内所有光影骤然收敛,复归寂静。唯有那柄素木长尺,尺身微温,仿佛刚刚承载过一场无声的契约。
而界外,墨麟圣君立于原地,久久未动。
他左袖裂口处,那滴乌黑血液蒸发后留下的微小“渊”字烙印,此刻正被一缕新生的、极淡的青色竹影温柔覆盖。竹影看似柔和,却如枷锁般牢牢缚住烙印,使其无法溃散,亦无法复苏。更令他心惊的是,透过那缕竹影,他竟隐隐感知到自己洞天核心深处,一扇原本坚不可摧的“天渊之门”上,正无声无息地浮现出一道纤细的、却无法忽视的青翠裂痕。
那裂痕的形状,与他袖口竹影,分毫不差。
他忽然笑了,笑声低沉,竟带几分释然。
“好一个‘渊天辟道’……原来不是辟他人之道,而是以渊为天,以天为渊,将道……辟入己心。”
他抬头,最后一次望向灵空界那层温润如玉的界膜,目光穿透云海,落在赶山道山门之上。那里,一株青竹正迎风而立,竹叶翻飞,沙沙作响,仿佛在叩问,又似在恭送。
墨麟圣君深深吸了一口气,那气息吞纳之间,竟将界外亿万星辰的微光尽数纳入肺腑。再呼出时,已化作一道澄澈如泉的清气,悄然没入灵空界界膜,不见踪影。
“今日之竹,他日之门。”他轻声道,“姜尘,我记住了。”
言罢,他麒麟化身周身宝光倏然内敛,不再遮掩,不再推演,不再试探。他只是静静伫立,任由灵空界那无形的界格缓缓合拢,将他与这片天地,温柔而坚定地隔开。
他未走。
他选择了“留下”。
不是被困,不是失败,而是……认栽。
认下这一局的棋枰,认下这株青竹的邀约,认下灵空界那尚未完全展露、却已令他心生敬畏的——渊天之道。
界内,云崖洞府。
姜尘缓缓睁开眼,眸中无喜无悲,唯有一片浩渺深邃,仿佛映照着九天之外,万古不熄的星河。
他抬起手,素木长尺静静躺在掌心,尺身温润,纹路清晰,宛如一条微缩的、正在呼吸的天地脊梁。
窗外,风过竹林,沙沙声不绝。
而那株青竹之下,泥土微松,一粒墨色鳞片正悄然沉入地底,如归故土。
渊天已辟,道在其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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